“苏挽,你知道吗。”他望着那初升的朝阳,眼神里,是一种功德圆满般的,平静。
“我这一生,从沈家村那间柴房里,颤抖着落下第一笔起,追寻的,就是‘一笔定乾坤’。”
“我曾以为,那是一种,通天彻地的伟力。”
“可到了今天,我才真正,明白了。”
―
“这一笔写完――”
江砚握紧了手中的笔,一字一句,声音轻,却传遍了他自己的整个心田。
“我便真的,把自己,写成了,一个,配得上这支笔的人。”
“这一生,值了。”
―
苏挽再也忍不住,一颗泪,砸了下来。
可她,没有再劝。
因为她终于懂了――对江砚而,这最后一笔,不是终结,而是圆满。是他用尽一生,把自己,写成了那个,他一直想成为的人的,最后一笔。
拦他,便是,不让他圆满。
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她哽咽道,“我陪你,写完它。”
―
就在这时――
卫崇的中军里,那震天的战鼓,轰然,擂响了。
“咚!咚!咚!”
那鼓声,像是催命的丧钟,又像是,开启这乱世终局的号角,一声声,滚过整片原野。
卫崇那五十万大军,如决堤的黑色洪流,伴着漫天的喊杀声,朝着江砚这不足十二万的护民之师,汹涌,压来。
―
江砚抬起头,望着那扑面而来的、遮天蔽日的敌军,望着那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原野。
他那双灯枯前的眼睛里,那簇最后的光焰,亮到了极致。
“来了。”他轻声道。
“这乱世的终局――”
他握紧了手中那支,蘸满了爱、痛、托付与万千生民活路的秃笔。
“该由我这一笔,来,划上,句点了。”
―
“护民之师――听令!”
苏挽银甲一振,长剑高高举起,那清越而决绝的声音,压过了对面震天的战鼓。
“卫崇卖国,墨渊噬人!今日一战,我们身后,是这中原的万家灯火!是我们拼死也要护住的,爹娘妻儿!”
“为罗十三!为死难的弟兄!为这天下,不肯做亡国奴、不肯做牛马的每一个人――”
“杀!”
“杀――!”
不足十二万的护民之师,爆发出震彻云霄的怒吼。他们没有一个人后退。这些从清水镇、从安远城、从雁门关一路血战而来的哀兵,握紧了手中的刀枪,迎着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洪流,毫不畏惧地,迎了上去。
一面残破的“护民御寇”旗,一面黑压压的五十万大军。
以少敌多,以疲敌锐,以血肉之躯,敌那倾国之兵与吃人的异术。
可那面残破旗帜下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身后,是这天下,最不该被辜负的人心。他们死也要护住的,是这乱世里,最后一点,人还能活得像个人的,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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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这乱世归属的终局之战,在这一刻,轰然,打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