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缓缓地抬起了那支秃笔。
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厮杀声、惨叫声,都仿佛远去了。整个天地间,只剩下那支承载着历代先人、逝去英魂、和这天下亿万苍生心愿的秃笔。
以众生之心愿,为墨。
他,落笔。
―
那一笔,没有蘸墨。也没有蘸血。
可当那枯瘦的笔尖凌空划下的刹那――
一道磅礴到无法形容的、由纯粹的护生之意凝成的墨色光华,自那笔尖轰然涌出,如决堤的江河,如喷薄的朝阳,瞬间照亮了整片被鲜血与阴云笼罩的天地!
江砚凌空一笔一画,写下了一个字。
一个他追寻了一生的字。
一个――“定”字。
―
那个由无边护生之力凝成的、巨大的“定”字,悬于雁门关外的苍穹之上,散发着温润而不可侵犯的光芒。
那不是杀招。
那一笔里,没有半分戾气,没有半分杀意。
它只有一个最纯粹、也最磅礴的念头――
护生。
―
那“定”字的护生之力,如温暖的潮水,朝着四面八方漫延而去。
雁门关内。
那些卫崇的死士高高举起的、正要落向手无寸铁百姓的屠刀――
在那护生之力笼罩下,竟齐齐一顿,再也落不下去分毫!
那些死士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嗜血的手臂,仿佛被一股无形而浩瀚的力量死死扣住。任他们如何嘶吼、挣扎,那屠向百姓的刀,就是落不下去!
―
那护生之力,如一层温暖的罩子,将关内每一个百姓,都温柔地护在了其中。
那写着“家”字的哑孩子;那扒着城垛祈祷的老人;那抱着婴孩、瑟瑟发抖的妇人――
他们惊恐地闭着眼,等待着那预想中的屠刀。
可,那屠刀,始终没有落下。
他们睁开眼,只看见漫天那温暖的墨色光华。那光华里,有一种让他们莫名想哭的暖意,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温柔的手,正轻轻地将他们护在怀里。
那哑孩子仰着头,望着漫天的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他莫名地觉得,那光里,有一种和“先生”一模一样的东西。温暖、安心,像一个真正的家。
他张了张嘴,用那哑了许久的嗓子,极轻极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家。”
―
而那护生之力漫延到雁门关的城墙时――
那道被战火摧残得残破不堪的关墙,竟在那墨色光华中,重新拔地而起、巍然凝成一道比从前更高、更厚、更坚固的铜墙铁壁!
那道由护生之意凝成的雄关,横亘在北狄铁骑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如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远处,那因卫崇密信而重新南下的北狄铁骑,一头撞在那道凭空而起的雄关上,人仰马翻,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卫崇那引狼入室的毒计――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