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军帐里,一片凝重的死寂。
江砚静静地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如游丝。
王二守在榻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他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医术,灌下了所有续命的汤药――
可江砚那盏灯,就那样摇曳着最后一点微光,既不见好转,也不肯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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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不对啊……”王二喃喃着,一遍又一遍地为江砚诊着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按理说……先生寿元燃尽,这样的身子,早就该咽气了。”
“可他偏偏还吊着一口气。这口气,不靠气血,不靠汤药,也不靠寿元……”
“那它到底是靠什么在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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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苏挽,握着江砚冰凉的手,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江砚那微弱起伏的胸口,仿佛只要她一移开视线,那口气就会散了。
“王二哥。”她声音沙哑,“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一定能把先生救回来的,对不对?”
王二望着苏挽那近乎哀求的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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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谢蘅抱着那本秦伯的手札和几卷卫府的密档,快步走了进来。
她这几日,几乎把那些关于执笔者、关于这支笔的所有记载,都翻烂了。
“王二哥,苏将军。”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我,或许找到一点眉目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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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之所以还吊着一口气,不是因为他自己还有元气。”谢蘅一字一句,“是因为,那支笔。”
她指着江砚那只即便昏迷、也死死攥着的秃笔。
“秦伯的手札里写过。这支笔,是历代执笔者以血脉、意志相承而成的择主之器。它择心正者而附,与其魂魄相连。”
“先生,就是这一代被它择中的续承者。他的魂,早已与这支笔连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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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常人,寿元一尽,魂便散了。”谢蘅声音发颤,“可先生不一样。”
“他的魂,与这支不灭的择主之器相连。所以,纵然他寿元燃尽,那支笔、那笔里历代护生的意志,也在拼命地拽着他的魂,不让它散去。”
“是这支笔,在反哺先生的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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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哺?”苏挽浑身一震。
“对。”谢蘅重重点头,“更关键的是――先生那惊天动地的最后一笔,‘一笔定乾坤’。”
“那一笔,他不是以他一个人的血寿为墨。是以众生之心愿为墨。”
“他把历代先人的意志、把这天下亿万苍生渴望太平的心愿,全都凝聚在了那一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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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一笔圆满之后――那些汇聚而来的众生心愿,并没有散去。”谢蘅望着江砚,眼里泛起一层泪光。
“它们萦绕在先生的周身,随着那支笔,一同在反哺着他的残命。”
“先生用一生护了这天下的众生。”
“如今――是这天下的众生,在用他们的心愿,反过来护着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