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外,一片寂静。
众人望着那座军帐,望着帐中那个昏迷不醒、却用命护了他们所有人的执笔者,心里翻涌着一种难以喻的敬意。
原来。
他们都以为,江砚拼死平定乱世,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权位。
可他们,错了。
江砚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那把龙椅。他要的,只是这天下的百姓,能活下去。
―
“这,才是真正的仁者啊。”淮阳王长叹一声,眼里满是敬服。
“本王当日劝他称王,还不懂他的心。如今,才算明白了。”
“他若贪那龙椅,早就称王了。可他偏不。他把唾手可得的天下视如粪土,只一心想着那天下的苍生。”
“就冲这份心――他才是这天下真正配得人心的人。”
―
也正是江砚这份“护民不称王”的无私之志――
在这天下初定、群雄本该为那新朝的权位明争暗斗的当口,像一泓清泉,涤荡了那本可能再起的权欲纷争。
各方势力,见江砚一方如此无私,见那护民之师非但不趁势揽权,反倒一心只想着安置流民、恢复生产、重立秩序――
那原本还有些各怀心思的群雄,那颗颗悬着的心,也一点一点安定了下来,真正地归了心。
―
“江先生虽昏迷。”裴照环视众人,沉声道,“可他的志向,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得替他守住。”
“眼下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当务之急,不是谁来坐那龙椅――”
“是,安民。”
“是把那被战乱毁掉的家园,一寸一寸重新建起来。是让那流离失所的百姓,能重新有一口饱饭吃,有一间遮风的屋。”
―
众人轰然应诺。
这一番话,也把众人的心思,彻底从那把龙椅上引开了。是啊,江先生用命换来的太平,若是转头就为了争一把椅子,再闹得刀兵四起、生灵涂炭――那这仗,岂不是白打了?那满地的忠骨,岂不是白流了血?
众人越想,越觉得裴照说得对。当务之急,是让活下来的人好好活着,是让那焦土上重新长出庄稼、升起炊烟。至于谁来坐龙椅――那,是最不要紧的事。
一场围绕着安置流民、重建家园、恢复秩序的大事,就此紧锣密鼓地展开。
裴照主持朝局,稳定各方;淮阳王以宗室之名,安天下人心;各路义军,则化刀兵为犁锄,护送流民返乡、垦荒。
那倾覆已久的天下,在江砚“护民不称王”的志向指引下,在这一群曾与他并肩浴血的人手中――
终于开始艰难、却坚定地重立起那通向太平的秩序。
这重建的路,注定漫长。战乱留下的疮痍,不是一朝一夕能抚平的。可只要方向是对的,只要这群人还守着“护民”二字,那这天下,就总有一天,能从这焦土里,重新站起来。这,是江砚用命换来的方向,谁也不敢,把它走歪了。
―
乱世,初定。
而那赢得这天下人心的根由,从来不是江砚那通天彻地的一支笔。
是他那一颗宁可燃尽自己、也不肯贪一分权位,只一心护着这天下苍生的――心。
只是,这一切初定的盛景,那天下人发自肺腑的归心与敬服――
那个最该看到、也最配看到这一切的人,此刻却还静静地躺在那座军帐里,在众生心愿的反哺下,与死神做着那最后的、无声的较量。他挣来了这天下的太平,却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亲眼看它一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