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却只是虚弱地朝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惊慌。
他让人把软榻抬到那青石碑前。
他伸出那只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手,极其艰难地抚上了那冰凉的碑面,抚过那八个力透石背的大字。
“护民英雄……罗十三……”他一字一句念着,喉头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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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他望着那碑,气声虚弱,却字字情真。
“我,来晚了。”
“你用命护我那一回,我没能救你。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痛。”
“可,你放心。你没白死。”
“你拼死护下的这满城人、这天下人――他们都好好地活着。这乱世,也快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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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十三。”江砚抚着那碑,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有痛,有暖,也有一种看尽了人性的通透。
“你这一生,走过岔路,也拼死回过头。你做过背信弃义的孬种,也做过顶天立地的英雄。”
“有人或许会说,一个背叛过的人,不配被立碑纪念。”
“可,我偏要给你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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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这一生,那背叛的暗、和救赎的光,都是真的。”
“人,不是生来就是圣人。人会走岔路,会犯错,会在那吃人的世道里,做出那连自己都痛恨的孬种事。”
“可,人也能回头。能拿命去赎。能在那泥潭的最深处,重新爬起来,把自己活成一道光。”
“你罗十三,就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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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背叛与救赎、这人性的暗与光――都该被记得。”
江砚望着那碑,一字一句。
“记得那暗,是为了警醒后人:莫让那吃人的世道,把好人逼成孬种。”
“记得那光,是为了告诉后人:一个人纵然跌进再深的泥潭,只要肯回头、肯赎――就永远配得上被当成一个顶天立地的人来尊重。”
“人非生而不可赎。你用命证过的这句话,我要让它永远刻在这碑上,也刻在往后每一个走过岔路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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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说完,江砚那本就燃到极致的微光,仿佛又黯淡了几分。
他靠在软榻上,喘息剧烈,脸色白得骇人。
方才那一番强撑着的清醒,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点气力。
“先生!”苏挽慌忙扶住他,“别说了!我们回去!”
“好。”江砚虚弱地笑了笑,最后望了一眼那青石碑,轻声道。
“兄弟,走好。我替你守着这天下。等我好起来了,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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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七手八脚地,将江砚重新抬回军帐。
那短暂的清醒,很快又沉入了昏迷。
可这一回,帐中守候的众人,心里那悬了多日的巨石,却悄然松动了。
先生,醒了。哪怕只是一瞬。哪怕转眼又昏睡了过去。
可他那盏几乎熄灭的灯,终究在这众生的守候与反哺里,在那一声声呼唤他回来的念想里――
透出了第一缕微弱、却无比真切的生机。
那通向江砚能否真正活转的答案,在这罗十三的碑前,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令人不敢置信的曙光。
或许,是罗十三在天有灵,也在那黑暗里,用他那粗豪的嗓子,唤着这个兄弟回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