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些日子,江砚已经能在人的搀扶下走上几步了。
这一日,天气格外晴好。江砚执意要苏挽扶他上雁门的城头,去看一看这他用命护下的天下。
苏挽拗不过他,只得寻了一件厚实的披风,将他裹得严严实实,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扶他登上了那曾经血流成河的雁门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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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之上,春风拂面。
那曾经被战火烧得焦黑、被鲜血浸透的关塞内外,如今已重新泛起了一片盎然的绿意。
江砚倚着城垛,极目远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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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关外那曾经尸横遍野的原野,如今长满了青草,开满了野花。
他看见关内那一片重新升起炊烟的村庄,那田埂上忙碌的农人,那官道上往来不绝的云记商队。
他看见那雁门关最高处,罗十三的青石碑静静地矗立着,望着这一片他用命护下的太平。
他看见那城下操练的苏家军,那飘扬的“苏”字大旗,护卫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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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之上,人间烟火,正一点一点重新升腾。
那是他燃尽自己也要护下的那一片最寻常、也最珍贵的人间。
江砚望着这一切,那大病初愈、依旧苍白的脸上,漾开一片无比深沉的安宁与满足。
他这一路走来,见过太多的死。清水镇的火里,老崔死了。永宁城的血里,几万人死了。雁门关下,罗十三死了,无数并肩的弟兄死了。那些逝去的人,用他们的命,垫起了脚下这一片重生的土地。
而此刻,站在这城头,望着这一派春回大地的景象,江砚忽然觉得,那些逝去的人,仿佛也都还在。他们活在这一缕缕炊烟里,活在这一声声孩童的笑里,活在这一片他们用命护下的、生生不息的人间里。
“弟兄们,”他在心里,无声地说,“你们看见了吗?咱们护下的这天下――它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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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定了。”他轻声道。
是啊。乱世将定。恶徒末路。他也从那油尽灯枯的绝境里,命悬一线而后稳。
那绵延了太久的吃人的乱世,终于被他那惊天动地的一笔,划上了一个通向太平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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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江砚也清楚。
这乾坤虽定,可那“归”字,却还没有真正落下。
卫崇那元凶,还等着公审;那余党旧案,还待整肃。他那穿越而来的身世、那与这支笔同名相召的谜团,还有最后一重未了的相认。而他与苏挽那历经了生死的情意,那“未竟之约”,也还等着一个圆满的交代。
这一笔定乾坤之后的归处――他和这天下,最终将归向何方――
尚待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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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苏挽扶着他,望着那满目的春光,轻声道,“你累了吧?我们回去歇息。”
“再站一会儿。”江砚却摇了摇头,望着那远处那一缕缕升腾的人间烟火,眼里是看不够的眷恋。
“你知道吗,苏挽。”他忽然道,“我这一生追寻的‘一笔定乾坤’。”
“我总以为,那是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到如今,我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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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定乾坤’的一笔,从来都不是为了那一时的惊天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