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崇的罪状，铁证如山。

那一桩桩通敌、篡国、屠民、构陷、卖国的滔天罪孽，经谢蘅当堂历数、铁证一一呈验，早已是天下共见、人神共愤。

主审的裴照，与那清流、宗室、群雄共推的陪审，合议之后，依大胤那未曾因乱世而废弃的旧律，也依那堂外数万百姓滔天的公议――

判了。

―

“卫崇――”

裴照那苍老、却无比肃穆的声音，在公堂之上缓缓响起。

“构陷忠良、屠戮边民、篡窃国祚、暗通外寇、驱军屠城，桩桩大罪，罄竹难书，天理难容。”

“依大胤律法，顺天下公议――判，斩！以谢天下！”

―

“斩！”

“斩！”

堂外那黑压压的数万百姓，那压抑了多年的声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汇成一声撼动天地的呐喊。

那不是暴虐的嗜血。

那是一个被压迫了太久的天下，在那窃国的暴君终于伏法的这一刻，发出的――一声迟到了太久的、要讨回公道的怒吼。

―

卫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他望着那堂外无边无际、要择人而噬的人海，望着那煌煌的王法、那滔天的民意，那最后一丝侥幸的妄想，也彻底破灭了。

他那一生机关算尽，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爬上那至高的龙椅。他以为权势在手，便可永远凌驾于王法、凌驾于天下人之上。

可到头来，那煌煌的王法、那滔天的人心，终究还是把他那窃据的一切，连同他那罪恶的性命，一并索了回去。

―

行刑那日，天，很阴。

江砚让人用软榻将他抬到了刑场之侧。

他想亲眼看着这一刻。

不是为了那报复的快意。而是为了替那无数含冤而死、却再也看不到这一天的人――看一眼这迟到的公道。

―

江砚靠坐在软榻上，望着那即将伏法的卫崇，那一头霜白的头下、那苍白的脸上，思绪翻涌。

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穿越而来、落进沈家村柴房的少年。

那时的他，任人欺凌，连一**命的粮都护不住。那时压在他和那一村贫苦百姓头上的，正是卫氏那吃人的苛政、那层层盘剥的爪牙。

他想起了清水镇的大火，想起了汝水据点那焚毁的断壁残垣，想起了永宁城那被墨渊屠尽的满城冤魂。

―

他想起了罗十三。

那个浪子回头、用命替他堵住缺口、死在他怀里的兄弟。

罗十三若还活着，若能看到今天这一幕――看到那害得清水镇家破人亡、害得他走上岔路的吃人世道的源头，终于伏法――他该有多痛快啊。

可罗十三，看不到了。

―

“兄弟。”江砚在心里无声地说，“你看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