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渐安,江砚的身子,也一日好过一日。
这一日,他忽然对苏挽说,他想去一个地方。
“汝水。”他望着南方,眼神有些悠远,“那个据点。”
苏挽愣了一下,随即便懂了。
那汝水据点,是他们这一路走来绕不过去的一段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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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是江砚被卫崇通缉、被墨渊追杀,最艰难的那一段日子。
那时的他们,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是在汝水之畔那一处废弃的坞堡里,他们才得以喘上一口气。
那坞堡,成了他们早期的一个据点。他们在那里收拢流民、招募义士,一点一点把那护民的旗,重新撑了起来。
也是在那里,江砚第一次让那被卫崇的暴政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看到了一线活下去的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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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据点,终究还是暴露了。
卫崇派了大军,将那汝水坞堡团团围住,一把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为了掩护那坞堡里的流民、义士安全撤离,有不少人永远地留在了那冲天的火光里。
那是江砚这一路护民,付出的最早的一批沉重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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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故地重游。
那曾经喧闹过、也燃烧过的汝水坞堡,早已是一片断壁残垣。
焦黑的梁柱,倒塌的土墙,无声地矗立在那汝水之畔,诉说着当年那一场惨烈的大火。
江砚被苏挽扶着,一步一步走进那残破的坞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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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让他们怔住的是――
那一片断壁残垣之间,那焦黑的废墟之上,竟已悄然生出了一片勃勃的新绿。
野草,从那坍塌的砖缝里钻了出来。藤蔓,爬上了那焦黑的梁柱。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那曾经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开得正艳。
一只小鸟落在那断墙之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欢快而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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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江砚望着那废墟上的新绿,轻声道,那苍白的脸上,漾开一片复杂的情绪。
“当年,这里烧得那样惨。我还以为,这片土地再也长不出活物了。”
“可,你看,它还是绿了。”
苏挽望着那废墟上的新绿,也是一阵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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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是人非。
当年那坞堡里那一张张鲜活的脸――那收拢来的流民、那招募来的义士、那为掩护众人撤离而永远留在火光里的人――如今,都已不在了。
那曾经喧闹的坞堡,如今只剩下一片沉默的废墟。
可,那废墟之上那顽强生长出来的新绿,那枝头欢快啼鸣的小鸟,却又在无声地昭示着――
生命,从未被那一场大火真正摧毁。它只是蛰伏着,等待着一个可以重新生长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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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白死。”江砚望着那废墟,一字一句,像是在对那长眠于此的英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