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渐安。江砚那一直没能了却的心事里,还有最重的一桩。
他要回北境。
回那一切开始的地方。去看一看那个赠他手札、为他殉护、把他领上这条路的恩人――秦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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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云中城。
那是江砚穿越而来最落魄的时候,遇到秦伯的地方。
那时的他,还是沈家村柴房里那个任人欺凌、连一**命粮都护不住的废柴少年。是秦伯,那个走街串巷、行医济人的老郎中,第一个把他当成一个人来看。
分他半块麦饼,教他认字,赠他那一本改变了他一生的手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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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江砚因那一手能一笔成真的“鬼画符”,招来了杀身之祸。
正是秦伯,为了掩护江砚脱身,被那追杀的爪牙拦住,最终――殒命当场。
那时的江砚,抱着秦伯那渐渐冰冷的身子,第一次真真切切地尝到了那失去至亲般的剜心之痛。
秦伯临终前塞给他那本手札,气若游丝地叮嘱――“孩子……好好活……把人……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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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句遗,江砚记了一路。
如今,历尽千帆,江砚终于又回到了这云中城。
秦伯的坟,就在城外那一片向阳的坡地上。是当年江砚含泪亲手为他垒起的。
如今,那坟头早已长满了青草。一块简朴的墓碑上,刻着江砚当年一笔一划写下的――“恩公,秦伯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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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被苏挽扶着,一步一步走到那坟前。
他让苏挽把带来的祭品摆好。一壶酒,几样秦伯生前爱吃的吃食,还有――一块麦饼。
那,是江砚特意让人照着当年秦伯分他的那半块麦饼的样子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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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伯。”江砚缓缓地跪了下去,望着那青草萋萋的坟茔,喉头一哽。
“我,回来了。”
“这些年……发生了好多好多的事。我一直想回来跟你说一说。可这一路太忙、太乱,直到今天,才得空。”
“你别怪我回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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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把那壶酒缓缓地洒在坟前。
“秦伯,你还记得吗?”他一字一句,声音哽咽,“你当年赠我的那本手札。”
“那手札里藏着的执笔者的秘密――如今,我都弄明白了。”
“那支笔,是历代执笔者以血脉、意志相承的择主之器。它择心正者而附。而我,就是被它择中的续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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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弄明白了,我是谁。”江砚望着那坟茔,那眼里是泪,也是释然,“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魂,落进了这方天地。这一场穿越、这同名相召的宿命――如今,也都尘埃落定了。”
“秦伯,你当年把我领上这条路。或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交给我的,是一副能定这乱世乾坤的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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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秦伯,你放心。”江砚一字一句,那虚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比郑重的笃定。
“你教我的那句‘把人当人’,我一天都没忘。”
“我握着你赠的这支笔,走了一路。我没有用它去谋私、去凌人、去做那害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