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可有一样东西,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日,江砚能自己慢慢地走几步了。他走到那院中的水缸边,无意间一低头――
那清澈的水面上,倒映出一张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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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张苍老的脸。
鬓角、两颊,那曾经乌黑的头发,如今已尽数白了。不是斑白,是一头如雪般的霜白。
那张脸上那曾经属于一个年轻人的饱满与神采,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尽了沧桑的清癯与苍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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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望着那水中那一头白发、那苍老的自己,怔怔地出了好一会儿神。
他忽然想起来――他穿越而来时,这身子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这一路走来,纵然历尽劫难,他如今的实际年岁,也不过二十出头。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生了一头如雪的白发、一张历尽沧桑的苍老之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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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
她望着那水中江砚那一头白发,那一向坚毅的脸上,闪过一丝说不出的心疼。
“先生……”她轻声道。
“无妨。”江砚却缓缓摇了摇头,那苍老的脸上,反倒露出一丝看开了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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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早说过。”江砚望着那水中的倒影,缓缓道,“我那燃尽的寿元,是回不来了。”
“那笔意的反哺,能把我那散尽的元气一点一点养回来,能让我活过来。可它养不回我那折出去的寿元、养不回我那已经苍老了的身子。”
“这一头白发、这一张老脸――就是我折寿的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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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是为了护这天下……”苏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知道。”江砚却笑了,那笑容坦然而释然。
“苏挽,你别替我难过。”
“我这一头白发,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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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我用这半生的意气去换来的。”江砚望着那水中那一头白发,一字一句,那声音里没有半分后悔。
“这一根一根的白发里,藏着的是清水镇那一镇被我护下的人;是安远城那十万口;是雁门关那满城从屠刀下活过来的百姓。”
“我用我这半生的青春、这一头黑发,换来了他们能好好地活下去。”
“这买卖――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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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若想要那一头黑发、那一张年轻的脸――”江砚缓缓道,“我大可当年握着那支笔,去谋私、去享乐,做一个平平安安、无病无灾的富家翁。”
“可那样的我,纵然青春永驻,那又有什么意思?”
“那样的我,会眼睁睁地看着那吃人的世道,把一个一个苦命的人逼上绝路。那样的我,夜里会睡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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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我虽一头白发、未老先衰。”江砚望着苏挽,眼里是一片坦荡,“可我睡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