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笔定乾坤圆满之后,江砚那支笔,便彻底变了。
那变化,不只是褪去了凛冽的戾气,归于温润的平和。
更深的变化,在那笔能造之物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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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江砚用那支笔替归乡的流民造过不少东西。
水车、农具、水渠、屋舍……那一件件护生兴业之物,如今造起来,竟是出奇的轻松。
从前,他造这些寻常之物,虽不折寿,却也要耗不少气血。
可如今――他只觉得那落笔的过程无比顺畅,仿佛那支笔、那笔里的意志,都在主动地帮他,把那护生之物一点一点从纸上托进现实。
造一架水车,只耗他一丝微不足道的气血。歇半日,便能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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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江砚望着那刚造好的一架曲辕犁,喃喃自语,“怎么这些日子造起东西来,竟这样省力?”
一旁的谢蘅,若有所思。
“先生。”她缓缓道,“我倒有一个猜想。”
“你那支笔――如今怕是已经认准了它该走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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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该走的路?”
“对。”谢蘅一字一句,“那一笔定乾坤,是它那‘护生’本意的极致圆满。经此一笔,它那历经了千百年、始终没能走通的护生正道,终于被你走通了、走圆满了。”
“它不再需要绷着那反噬贪妄的锋芒。它那全部的意志,如今都只朝向一个方向――护生。”
“所以,你拿它去造那护生兴业之物,它自然是倾力相助、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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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若有所悟,缓缓点头。
他忽然心里一动,想起了一桩事。
那一日边关肃清噬墨余孽,苏挽来报,说那古洞地形险要,若能有一件能破那古洞坚壁的利器就好了。
江砚当时便想试着造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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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江砚缓缓道,“前些日子,我曾想造一件攻坚的利器。”
“可那一次,我铺开绢帛、凝神落笔――那支笔却第一次不听我的使唤了。”
“那能造水车、造农具无比顺畅的笔,那一想去造那杀伐的利器,便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任我如何凝神,也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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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蘅怔了一下,随即那眼里掠过一丝了然。
“先生,我明白了。”她缓缓道,“你那支笔,如今已经彻底归了真。”
“它褪尽了戾气,成了一支纯粹的护生之笔。”
“它能造那护生、兴业、济世之物――因为那合了它如今那纯粹的护生本意。”
“可它再也造不出那杀伐、逆天、害命之物了――因为那与它如今的本意相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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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静静地听着,那心里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反倒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