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能拄着杖,慢慢走动的时候,边关来了一位客人。
是苏挽麾下的一员老将,姓周,当年跟着苏靖守过雁门。他一路快马从北境赶来,为的是一桩他思量了许久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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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周老将军行过礼,开门见山,“末将有一个不情之请。”
“北狄虽已罢兵、开了边市,可末将守了半辈子边,心里总不踏实。那草原上的狼,喂饱了会记恩,饿急了照样会咬人。谁也保不准,几十年后,会不会又出一个赫兰。”
“先生那支笔,当年在雁门关,能凭空拔起一道雄关天堑,把北狄二十万铁骑,死死挡在关外。”
他顿了顿,眼里是一片恳切。
“末将斗胆,想请先生,再以那支笔,在北境,造一道那样的天堑雄关。一劳永逸,把北狄,永远挡在关外。这样,北境的百姓,往后千秋万代,都不必再受那刀兵之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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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护民的好意。
周老将军说这话时,那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对北境百姓的牵挂。他求的,不是私利,是那一方边民,能永享太平。
帐中众人,都望着江砚,等他的回话。
江砚却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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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将军。”他终于缓缓开口,那苍老的脸上,是一片温和,“你这份护民的心,我懂。”
“可这道天堑――我不能造。”
“为何?”周老将军一愣,“是先生的身子,还没大好,动不得那样的重笔?”
“不是。”江砚摇头,“就算我造得出,我也不会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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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还记得,”江砚望着他,一字一句,“咱们是怎么让北狄罢兵的?”
“不是靠一道天堑,把他们挡在外头。是开了边市,让他们能用牛羊换来活命的粮,让他们不必再冒着性命,南下劫掠。”
“两族的太平,是靠互通有无、互相都有活路,才换来的。”
“你若造一道天堑,把两族永远隔开――那看着是挡住了北狄,实则,是把那条刚刚搭起来的、能让两边百姓都安生的路,又给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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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死了那条路,草原一旦再遭雪灾、活不下去,那些北狄的百姓,还是会拼了命,翻过你那道天堑,南下来抢一口粮。”
“到那时,一道死物的天堑,挡得住走投无路的人心吗?”
江砚缓缓摇头。
“挡不住的。”
“真正能安边的,从来不是一道墙。是让墙两边的人,都能好好地活着。人心通了,那墙,才是多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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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将军怔在了当场。
他守了半辈子边,脑子里想的,永远是如何把敌人挡在外头、如何造一道更高、更厚的墙。他从没想过,真正的安边,是让那墙,变得多余。
“可是,先生……”他还想说什么。
“还有一层。”江砚却抬起手,止住了他,那虚弱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沉静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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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那道天堑,真能一劳永逸――我,也不该造。”
“周将军,你想想。以一支笔,强行改动整片山川地脉,凭空拔起一道千秋万代的雄关――这,是替天地,做了本不该由一支笔来做的事。”
“这,叫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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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支笔,当年能定乾坤,也能崩地脉、能拔雄关。那样的力量,太大了。”
“力量一大,人就容易起一个念头――总想着用它,去替天、去替地、去替这天下人,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总想着用一件神器,一劳永逸地,把所有的难处,都替他们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