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合作社收购呢?”
陆北适时追问,声音温和却直指核心:“我听说有时候合作社定的收购价,和当初承诺的,或者和市场的行情,不太一样?”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一圈涟漪。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轻的农户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说好的两块五,最后只给两块二,还要扣杂质...”
他旁边的老者猛地拽了一下他的袖子,那年轻农户立刻噤声,懊悔地低下头。
村支书站起身,脸上堆着笑打圆场:“陆主任,市场价有波动嘛,合作社也是随行就市,有时候难免有点出入,都是按合同办事的...”
“合同?”陆北看向村支书,目光平静。
“能看看大家和合作社签的收购合同吗?特别是关于价格浮动机制的条款。”
村支书的笑容僵住了,支吾道:“合同...都是一式几份,各家自己保管的,村里没有留底...”
这种事情不留底?
陆北可是一点都不相信!
陆北点点头,不再追问合同,却将目光重新投向农户们。
“我明白大家的顾虑。”
他的声音放得更缓,却字字清晰:“种地不容易,盼着补贴能帮补家用,盼着合作社能有个好价钱。”
“如果该拿的没拿全,该得的被打折扣,这委屈,搁谁心里都不好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生活艰辛的脸。
“今天我来,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是想把情况弄清楚。”
“问题只有摆到明面上,才有解决的可能。”
“如果你们不敢在这里说...”
他拿出几张早就准备好的、印有他临时手机号的纸条,轻轻推到长桌中间。
“可以打这个电话,可以写信,也可以找个你觉得安全的时间、安全的地方,单独告诉我。”
“我以党性担保,今天在这里说的话,走出这个门,只会对事,不会针对任何个人。”
“你们的顾虑,我懂,你们的难处,我记着。”
陈嫂盯着桌上那张小小的纸条,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那个年轻农户也抬起了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的光。
孙建国坐在一旁,看着陆北平静而坚定的侧脸,又看了看农户们脸上交织的恐惧与希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最终深深低下头,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
陆北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我即将上任飞仙镇党委书记,我今天把基调定在这里。”
“我来,不是来镀金的!我是来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
“政府,是人民政府!不是某个人的权力机构!”
“有困难,你们说,我来解决!”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压抑已久的沉默!
陈嫂怔怔地看着桌上的纸条,那张写有手机号码的白纸仿佛带着某种滚烫的温度,烫得她手指微微发颤。
年轻农户王铁柱突然噌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陆书记!”
他声音发颤,却带着豁出去的决绝!
“我家四亩大棚西红柿,去年补贴该拿三千二,卡上只到两千四!”
“合作社收购说好的保底两块八,收的时候只给两块三,还扣百分之五的运输损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