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河的肩膀微微垮了下去,仿佛最后一根支撑他的弦也松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双手颤抖着,指甲几乎要陷进裤子的布料里。
“陆主任...”
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沙哑:“那些案例...第三个...农业局那个科长,他检举了上级...最后判了缓刑...是真的吗?组织上...真能算他立功?”
陆北没有立刻回答。
他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而沉稳地落在李长河脸上,营造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与压力。
“法律和党纪条文写得清清楚楚,李书记应该比我更熟悉。”
陆北的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主动交代,指证主犯,挽回损失,只要符合条件,立功表现一定会被认定。这是给迷途知返的人留的门。”
他顿了顿,观察着李长河瞳孔细微的收缩和吞咽动作,继续用那种不紧不迫,却直指核心的语气说道。
“但门不会一直开着。机会转瞬即逝。”
“等到别人先开口,或者证据自己浮出水面...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镇街上依稀传来的叫卖声,以及李长河逐渐粗重的呼吸。
他猛地抬起头,眼圈发红,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但嘴唇哆嗦了几下。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和隐隐的喧哗,打断了李长河即将冲口而出的话。
紧接着,是几下略显粗鲁的敲门声。
“陆主任!李书记在吗?出事了!”
是吴厚德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焦急。
李长河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惊疑不定地看向门口,又看向陆北。
陆北眼神微凝,给了李长河一个稳住的眼神,随即抬高声音:“请进。”
门被推开,吴厚德几乎是小跑着进来,脸色涨红,额头上挂着汗珠,身后还跟着面色同样难看的王明。
“陆主任,李书记。”
吴厚德语速很快,目光在李长河脸上飞快地扫过:“柳树湾那边...王铁柱他老娘,刚才在村口,突然晕倒了!”
“现在人已经送到镇卫生院了,听说情况不太好,嚷嚷着是昨天开会给气的,村里人情绪有点激动,聚了不少人在卫生所门口!”
王明紧接着补充,声音发紧:“还有...孙镇长刚才接到电话,说是县纪委...县纪委有人下来了,车已经进镇子了,像是直奔我们这儿来的!”
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
一件关乎群众生命安全与可能激化的矛盾,一件来自上级纪检部门的突然到访。
李长河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桌角,看向陆北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一种你看,他们动手了的绝望。
陆北迅速站起身,神色却未见慌乱。
他先看向吴厚德:“吴站长,你立刻去卫生院,代表镇党委政府探望老人,协调最好的医疗资源,务必全力救治。”
“弄清楚晕倒的具体原因,安抚家属和村民情绪,随时向我汇报。”
“记住,态度要诚恳,行动要快。”
“是...是!”吴厚德被陆北的冷静和条理镇住,连忙应声。
“王所长。”
陆北转向王明:“县纪委的同志来了,我们按正常程序接待。”
“你去请罗镇长,然后一起到楼下迎接。我稍后就到。”
王明点头,和吴厚德对视一眼,匆匆离开了办公室。
门重新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北和李长河。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但空气中的紧绷感几乎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