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灯忽明忽暗,电压在暴雨中显得极不稳定。
王建军被两个村干部搀扶着走向临时腾出的教师休息室,背影佝偻,脚步虚浮。
陆北望着他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肋间的钝痛让他不由自主地扶住了墙壁。
李长河凑过来,欲又止:“陆书记,您真该去处理一下伤口,卫生院王医生刚腾出手...”
“重伤员都处理完了吗?”陆北打断他。
“...还没有。”
“那就先紧着重伤员。”
陆北直起身:“药品短缺的问题,我来想办法。你现在去做两件事。”
“第一,把所有安置人员按家庭重新登记,尤其要标注出失散亲属的情况,制成表格。”
“第二,清点现有物资,粮食、水、药品、被褥,精确到人天。一小时后我要看到报告。”
李长河张了张嘴,最终只应了声是,转身匆匆离去。
陆北摸出那部进水的手机,屏幕已经彻底黑了。
他从湿透的内袋里取出另一部备用的手机。
这是周海峰昨天送来的,防水防震,电量满格。
他走到相对安静的楼梯间,拨通了沈严的号码。
电话几乎秒接。
“陆北!”沈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电台呼叫声和车辆鸣笛。
“我刚接到报告,飞仙镇安置点药品告急。县里医疗队的车被塌方堵在半路,最快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
“等不到明天中午。”陆北压低声音。
“我现在需要破伤风针、抗生素、血浆,至少够五十人份的紧急用量。另外,还需要两艘冲锋舟,天亮后用于搜救失踪人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县武装部最后两艘备用冲锋舟可以调给你,但需要县委书记签字。”
“我现在就去协调。”沈严语速加快:“药品...县医院仓库应该还有储备,但暴雨导致城区内涝,运输是问题。”
“用直升机。”陆北斩钉截铁。
“直升机?”沈严顿了顿:“省军区的救援直升机都在重灾区待命,申请流程...”
“不是省军区的。”陆北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
“我记得市应急管理局有一架贝尔429,平时用于森林防火巡查,就在凤阳机场待命。”
“这架飞机归省应急厅直管,可以通过工作组渠道协调。”
沈严倒吸一口凉气:“你连这个都知道?那架飞机调动需要省应急厅厅长签字!”
“我知道,我会联系赵省长。”陆北的语气不容置疑。
“现在是2级防汛应急响应,根据《省突发事件应对条例》第四十七条,应急指挥机构有权调用辖区内所有应急资源。工作组有这个权限。”
电话那头传来沈严的苦笑:“行。”
陆北的目光投向走廊里挤满的人群,一个老人正颤巍巍地给怀里的孩子喂饼干屑,孩子的额头裹着渗血的纱布。
他赶紧给常务副省长赵立诚打了个电话。
“赵叔。”
“飞仙镇现有安置人员三百六十七人,其中重伤十七人,若不及时用药,今夜可能出现感染性休克甚至死亡。”
“轻伤五十三人,包括八名儿童。此外,已确认至少四名独居老人被困或失踪,天亮后必须展开搜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