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握紧了手机,指尖冰凉。
他望向旧仓库,又望向罗大勇暂时落脚、正在准备参会材料的临时办公点。
洪水会退去,淤泥会露出。
而那些试图被洪水冲刷和掩盖的东西,也终将暴露在阳光之下。
......
雨势虽歇,但安置点内的空气却比之前更加粘稠。
陆北收起手机,肋间的钝痛与彻夜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却被他眼中冰冷的锐意死死压住。
他转身走回指挥棚,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棚内,罗大勇正伏在一张临时拼凑的桌案前,对着几张表格写写画画,神情专注,仿佛全身心都投入在即将召开的县救灾调度会上。
孙建国在一旁低声汇报着什么,罗大勇不时点头,用笔圈点。
陆北的脚步声让罗大勇抬起头。
他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混合着疲惫与责任的凝重表情,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陆组长,和上级沟通好了?省厅市局的同志什么时候能到?”
“我们镇里一定全力配合,需要什么支持,你尽管开口。”
“已经在路上,走应急通道,最快两小时内抵达。”
陆北走到桌边,目光扫过罗大勇面前摊开的受灾情况统计表,语气平淡无波。
“罗镇长准备得如何?九点的会,全县的眼睛都看着飞仙镇。”
“压力大啊。”
罗大勇叹了口气,指着表格上的数字。
“伤亡、失踪、财产损失...每一笔都是沉甸甸的。”
“我已经要求各部门反复核对,务必准确,既要反映真实灾情,争取最大支持,也要注意尺度,不能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陆北,眼神诚恳。
“尤其是柳树湾三组那两位不幸遇难老人的情况,我会按照你的要求,客观陈述发现事实,不提其他。”
“毕竟,一切要以权威调查结论为准。”
“嗯。”陆北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目光却越过罗大勇,投向棚外渐渐多起来的人影。
天光渐亮,安置点开始苏醒,哭泣、低语、呼唤亲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他话锋忽然一转:“罗镇长,溃堤的李庄段,去年加固工程的验收资料,镇里存档齐全吗?”
罗大勇正在整理纸张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工程资料?这个...”
“主要是县水利局和施工方江海公司负责,镇里主要是配合协调,存档的应该只是部分流程性文件。”
“怎么,陆书记现在需要看?我马上让人去找找。”
“不急。”
陆北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罗大勇脸上,眼神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等省厅的同志到了,调查全面展开,该查的资料一样都少不了。罗镇长提前梳理一下,有备无患。”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罗大勇连连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对了,陆组长,你身上有伤,又熬了一夜,要不先去休息室躺一会儿?”
“这里有我和其他同志盯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