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丹道堂与器堂同时收到调令。
各自抽出一条试验线,配合标准化流程试点。
孙丹青站在丹道堂广场上,将玉简从头看到尾,脸色越来越沉。
里面的流程拆得极细。
洗药、切药、预炼、控火、凝丹、封存。
每一步由谁负责,用多少药,火力维持多久,全都写得明明白白。
为了防止出了问题互相甩锅,每道工序还要单独留档。
谁经手,谁签字。
十几名核心弟子依次看过玉简,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
“长老,这不就是木偶吗?”
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
“炼丹靠临场判断,怎么能盯着几个刻度死做?”
另一人马上接话。
“火候慢上一息,药性就可能变。”
“流程写得再详细,还能比丹师更懂丹炉?”
孙丹青将玉简合上,扫过众人。
“先试。”
“殿下既然下了令,丹道堂就得拿出结果。”
为首的大弟子低下头。
“弟子明白。”
答应得痛快。
可几人目光一碰,心里想的是什么,彼此都清楚。
不久后,试验线正式点火。
二十名被选中的内门弟子各就各位。
地火升起。
第一批仙药送进试验区。
负责洗药的弟子慢吞吞清理根须,一株黄龙草在手里翻了几遍,迟迟不肯往下递。
负责切药的人接过仙草,看也没看旁边的模具,抬手便是一刀。
切口歪斜,长短不一。
等药材送到预炼区,已经比流程规定的时间晚了不少。
控火弟子坐在丹炉前。
炉内药液已经翻涌,他明明看见了,却还是守着最初的火力,半点不动。
不到一炷香。
轰!
角落里的紫铜丹炉传出闷响。
黑烟冲出炉口,焦糊味很快铺满试验区。
紧接着,另一侧也传来碎裂声。
药液还未融合,便在炉中结成一团黑炭。
“哎呀,火候卡得太死,弟子的神念没跟上。”
负责控火的亲传起身告罪,脸上却看不出多少紧张。
另一人也揭开丹炉。
炉里的废药粘成了厚厚一层。
“药材切得太匀,灵性都散了。”
“弟子已经严格照着流程做了,实在没办法。”
试验还在继续。
第三炉,废。
第四炉,勉强炼出两颗,丹身全是裂痕。
第五炉刚到凝丹阶段,炉底便传出异响。
守炉弟子直接后退,连补救都懒得补救,任由整炉药液烧焦。
半个时辰不到。
十炉,废了八炉。
焦糊味呛得周围弟子纷纷后退。
几名亲传站在废丹炉旁,表面低头认错,私下却交换着眼色,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孙丹青看着满地废药,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得出来。
这群人不是不会炼。
他们就是想让试验线办不下去。
可“成不成,看结果”这句话,是他亲口说的。
现在结果就摆在眼前。
若是当众拆穿弟子,等于承认这场试验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孙丹青沉默片刻,走向试验区外的姜昭昭。
“殿下,您也看到了。”
“规制压得太死,弟子们反而更容易出错。”
他抬手指向几尊还在冒烟的丹炉。
“半个时辰,十炉废了八炉。”
“若继续试下去,药材的损耗恐怕……”
姜昭昭看了看那几名亲传。
没人敢与她对视。
可等她收回目光,几人又悄悄挺直了腰。
消极怠工,恶意炸炉。
这不是流程不行。
是干活的人不想让它行。
仗着自己掌握炼丹术,便认定谁也替代不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