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洲千水的修士如今出门在外，谁问起来自哪块地界，一个个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一句“小地方小地方”，生怕被人知道自个儿是西洲千水出来的，更怕被人知道自家跟月影湖沾亲带故。

杨紫琼清楚这些。

她清楚西洲千水被她杀怕了，清楚三江五湖四河的势力背地里恨她恨得牙痒痒，可那又怎样？

她要的是修为，是突破，是往上爬。

西洲千水在太古神域五大板块里排老四，东南苍穹垫底，中州净土最富，西洲千水不上不下地卡在中间，顶级战力的上限也就那样了。

她杀了三个月，把西洲千水能杀的杀了个遍，修为确实涨得飞快，可再往下杀下去，剩下的要么是些不值当动手的小鱼小虾，要么是些藏得太深、啃起来费牙的老乌龟。

“差不多了。”

杨紫琼站在月影湖西畔一块突进湖面的青岩上，低头看着湖水里自己的倒影。

暗红大袖衫被风吹得翻卷起来，露出腰间那柄短刀，刀鞘漆黑，刀柄缠着粗麻绳，看起来平平无奇，可西洲千水那些被她踩过脸的老祖们要是看见这把刀，腿肚子都得转筋。

这把刀叫“吞月”，是杨紫琼从九阴江江主手里抢来的，据说传了十七代，到她手里之后，刀下亡魂比过去十七代加起来还多。

她眯了眯眼睛，体内那团黑红色的气旋正在经脉深处缓缓转动。

气旋的中心凝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光点，那是七转大成的道果雏形，比三个月前足足凝实了一圈。西洲千水这一趟没白来，杀了那么多圣君，吞了那么多大道残片，七转大成稳稳当当地落进了口袋里。

“七转大成了。”

杨紫琼低声念了一句，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个笑容搁在旁人脸上叫“欣慰”，搁在杨紫琼脸上只能叫“磨刀石上蹭出来的那点火星子”。她这个人笑的时候比不笑的时候吓人，西洲千水那些死在她手底下的倒霉蛋，十有八九是看见她笑了一下，然后脑袋就没了。

“什么七转大成？”

身后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杨紫琼没回头。整个西洲千水能这么不紧不慢跟她说话的只有一个人。

顾萧从庄子方向慢悠悠地踱过来，一身灰蓝色的短打劲装，肩膀上蹲着一只巴掌大的灰白色小兽，那兽长着两对眼睛，一对在正常位置，另一对藏在耳朵后头，平时眯成两条缝，打起来的时候四只眼一起瞪圆了，挺吓人。

顾萧手里拎着一只油纸包，走近了往青岩上一搁，油纸包散开，里头是六个还冒着热气的肉饼。

“刚出炉的，庄子里那厨子手艺凑合。”

杨紫琼拿了一个咬了一口，肉馅剁得细，掺了湖虾和笋丁，调味偏咸，皮擀得不够薄，底下一层烙得有点糊。她嚼了两口咽下去，评价就一个字：“咸。”

“咸就对了。”顾萧自己也拿了一个咬，“干咱们这行的，吃太淡了手脚发软。”

两人在青岩上站着啃肉饼，湖风把油纸吹得哗啦响。顾萧肩膀上的小兽伸爪子去够油纸，被顾萧一巴掌拍回去，委屈得四只眼一块儿眨巴。

“西洲千水的势力收拾得差不多了。”杨紫琼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再往下杀也捞不着什么大鱼，得换地方。”

顾萧点头。

这人长得不算出挑，五官平平常常，丢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可那双眼睛不对劲。

他的瞳孔是暗红色的，像两块烧到半透的炭，外头围着一圈极细的金环，平时不显，运起血轮眼的时候整双眼睛会像两盏小灯笼似的亮起来。他这双血轮眼是意外觉醒的，能看穿虚妄、破幻破隐，还能捕捉对手经脉中道韵运转的间隙，打起来的时候占尽便宜。

“换哪儿？”顾萧问。

“我琢磨琢磨。”杨紫琼蹲下身，从青岩缝里揪了根草叶叼在嘴里，嚼了两下又吐了，嫌涩，“太古神域五大板块，东南苍穹排末尾，北极森林排第四，西洲千水排第三，中州净土排第二，南极万城排第一。”

她说的这个排法跟别处的说法不一样。

别处的修士排强弱，多半看顶级战力的数量、圣君大圆满第一梯队老祖的多寡、统治级势力的底蕴深浅。

杨紫琼排强弱只看一样东西，杀了之后能吞到多少好处。

东南苍穹那五座天空城悬在天上飘来飘去，里头住的人一个赛一个穷，杀了也白杀。西洲千水她杀了三个月，油水已经榨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