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放伸手拿起一只刻着“裂空蛊”的玉瓶，有情道本源顺着瓶壁渗进去一探，瓶底那只薄翅蛊虫的脉络、气息、道韵属性清清楚楚映进识海，确实是六转的底子，没有半分虚标。

“可以。”林放把玉瓶放回托盘。

就在金掌柜伸手要去够那件火纹玉佩的当口，铺子门口忽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紧跟着一个透着三分懒散七分傲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十只六转蛊，我要了。”

金掌柜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纹瞬间凝住了。林放偏了偏头，目光越过金掌柜的肩膀往门口看去。

来人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量中等偏瘦，一张脸生得倒还算端正，只是眉梢眼角处处透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儿。

一身褐袍裁剪得极是考究，袍角绣着暗金线的虫纹，腰悬一枚碧绿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只振翅的蝉，蝉翼上的脉络跟真的一般细密。

这年轻人身后跟着两位老者，一个高瘦如竹竿，一个矮胖如酒瓮，两人往门口一左一右站定，周身气息一放，铺子里的空气顿时沉了三分。

圣君大圆满。

金掌柜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挤出来的笑比方才殷勤了十倍不止：

“常公子！您怎么亲自来了？要什么东西吩咐一声，小的给您送山上去就是了。”

褐袍青年常韬没搭理金掌柜的殷勤，目光直直落在柜台上那十只白玉瓶上，嘴角一弯：“金掌柜，你行啊，六转蛊都敢往外卖了？天苗部落的规矩忘了？”

“这……”金掌柜额头冒出一层冷汗，支支吾吾道，“常公子，这位客人先到的，交易已经谈妥了，您看——”

“先到的？”

常韬像是头一回正眼瞧林放三人，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来，先是在白秋水和冰儿的面容上停了一停，那对眼珠子里的懒散忽然褪了个干净，瞳仁深处泛起一层油亮亮的光。

他咂了咂嘴，目光在冰儿琥珀色的眼睛和白秋水清冷如霜的侧脸之间来回转了两趟，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才把视线挪到林放身上，语气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味：

“这位朋友面生得很，头一回来无天虫谷？”

林放没接话，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金掌柜赶紧在旁边打圆场：“常公子，这位公子方才已经付了订礼，三件圣君级规则圣器，小的实在不好——”

“规则圣器？”

常韬打断了金掌柜的话头，从袖中摸出三只赤红色的玉匣，往柜台上一字排开，匣盖掀开，三只通体赤红如火的蛊虫趴在匣底，甲壳上生着螺旋状的暗金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转动，把匣壁烤出一圈焦黄的灼痕。

铺子里原本躁动不安的蛊虫闻着这三只火蛊的气息，齐刷刷往罐子角落缩了过去，连叫声都压低了大半。

“三只七转赤焰蛊，换你这十只六转蛊。”常韬抬起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赏叫花子一碗剩饭，“够买二十只六转蛊了。金掌柜，收着。”

金掌柜嘴巴张了张，看看柜台上那三只七转赤焰蛊，又看看林放搁在一边的三件规则圣器，脸上的表情为难到了极点。

七转蛊他当然想要，赤焰蛊在天苗部落也是排得上号的好东西，可面前这位白衣公子方才已经跟他谈妥了，虽说是口头之约还没正式交割，可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先来后到。

常韬见金掌柜迟疑，嘴角翘得更高了，拿眼角夹了夹林放：

“这位朋友，十只六转蛊你一个人也吃不下，不如让五只给我。剩下五只归你，咱们各退一步，如何？”

话是商量的语气，可那副居高临下的做派分明没给林放留半分拒绝的余地。

周围几个正在挑蛊虫的客人早就停了手里的活计，围过来看热闹。

“常韬……天苗部落第五公子！”

一个瘦高个修士压着嗓子跟旁边人嘀咕，“天资和炼蛊本事在年轻一辈里只排在四大公子后头，据说这回蛊虫大会就是要挑战那四位的位置。”

“那他跑天蛊阁来抢什么六转蛊？”旁边人问。

“你傻啊，蛊虫大会上要斗蛊，多备几只好本蛊来炼蛊，有备无患呗。”瘦高个撇了撇嘴，“再说了，这位常公子行事向来如此，看上的东西从不问先来后到，能抢就抢，能压就压。”

另一个留着一把山羊胡的老年修士捋了捋胡须，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他身边那两位，高瘦的叫竹竿叟，矮胖的叫酒瓮叟，都是圣君大圆满第一梯队的老牌强者。常韬能这么横，跟这两位贴身护着脱不了干系。”

议论声虽然压得低，可在场修为最差的也是圣王境往上，这些话哪里逃得过常韬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