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但不恼，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嘴角那抹弧度里明晃晃地写着“老子就是这么横”。

林放的目光从常韬脸上收回来，落在那十只白玉瓶上，语气淡淡的：

“掌柜的，方才的交易，算不算数？”

金掌柜一个激灵，额头上的冷汗淌得更凶了。他偷偷拿眼去瞟常韬，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把“算数”两个字说出口。

常韬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金掌柜的肩膀，拍得那圆滚滚的身子矮了半截：

“金掌柜，你这天蛊阁开在无天虫谷的地界上，总得讲点虫谷的规矩。我常某人说话直，这十只六转蛊我要五只，剩下五只给他。”

说着拿手指头点了点林放，“五只六转蛊，五只七转蛊换的，你也不亏。”

金掌柜擦了把汗，小心翼翼看向林放。

林放没看常韬，也没看金掌柜，目光落在柜台上那三只七转赤焰蛊上，看了两息，忽然开口：“六转蛊，五只，我买了。”

这话一出，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常韬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面前这个气息平平无奇的白衣青年会这么痛快就松了手。

金掌柜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把十只白玉瓶分成两堆，每堆五只，左边那堆往常韬面前推了推，右边那堆往林放面前推了推，动作快得跟抢着分赃似的。

林放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件规则圣器搁在柜面上，伸手把五只玉瓶拢进袖中，动作不紧不慢，看不出半分不痛快。

常韬拿手背蹭了蹭下巴，目光又从林放身上溜到了白秋水和冰儿身上。

冰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林放身后侧了侧身，白秋水倒是面色如常，可那只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悄悄捏住了林放的袖口，指节微微泛白。

“这位朋友。”常韬忽然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嗓门，语气里裹着一种黏糊糊的亲热，“你这两位置身侧的道侣，气息不俗啊。虽然蒙着面纱瞧不真切，可这股子气韵，啧啧，放眼整个无天虫谷，我在天苗部落里都没见过几回。”

他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咧开一个自以为潇洒的笑：

“不知可否赏脸，请两位仙子喝杯茶？”

冰儿的眉头拧成了疙瘩，琥珀色的眼珠子里翻涌着一层被冒犯的恼意。白秋水捏着林放袖口的手又紧了一分，清冷的面容上虽然瞧不出什么表情，可周身三尺之内那股寒气陡然浓了一截，脚下的石板缝里钻出一圈细白的霜花。

林放侧过一步，把白秋水和冰儿双双挡在身后，目光平平地迎上常韬的视线。

“滚。”

一个字，语调不高不低，跟方才在摊位上问价的时候一个样。

常韬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咧得更开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往袖子里一拢，脑袋歪了歪，那双油亮的眼珠子在林放脸上溜了一圈，又往林放身后的两道身影上瞟了瞟，忽然笑出了声。

“行，有脾气，我喜欢。”

常韬偏过头冲金掌柜扬了扬下巴，“金掌柜，听好了啊。”他拿手指头点了点林放，“这位朋友拿五只六转蛊，八成也是冲着蛊虫大会来的。你替我传个话——蛊虫大会上，他要是输给了我……”

常韬拖长了调子，笑纹从嘴角一路蔓延到耳根，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他那两位仙子道侣，我常某人，要了！”

说完也不等回应，常韬转身便走。

褐袍的袍角在门槛上扫了一下，带起一小片尘土，身后那两个老者一左一右跟上去，竹竿叟经过林放身侧时拿眼角斜了他一眼，酒瓮叟则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

铺子里安静了好几息，才被金掌柜一声干巴巴的“常公子慢走”给打破了。

林放收回目光，把那件搁在柜面上的规则圣器往金掌柜面前推了推，语气跟方才一模一样：“五只六转蛊，结账。”

金掌柜战战兢兢地把圣器收好，又麻利地把五只玉瓶装进一只锦盒里双手奉上，嘴唇动了好几下，到底没忍住，压着嗓门劝了一句：

“公子，那常韬……天苗部落的第五公子，背后可站着天苗部落呢。蛊虫大会上您要是碰上了，能避就避一避吧。”

林放把锦盒收进袖中，笑了一声：“避？”

他偏过头看了看身后的白秋水和冰儿，两个姑娘一个面罩寒霜，一个气得脸颊鼓鼓，可眼睛里都是被方才那番话激出来的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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