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依次跪拜。
行初献礼的明章帝从礼官手中接过香插到香炉内抬首直视牌位:“列祖在上,朕于宗庙昭告册迎山为太女,承我卫氏储嗣,社稷之托付于其身,望先祖灵鉴永固宗邦。”
“行亚献礼,跪,俯,伏,兴!”
殷皇后缓步上前,自礼官手中接过香郑重地插入香炉,香烟缓缓升腾而起。
微微垂目,神色肃穆:“列祖在上,迎山身负万钧之担,前路必有风霜未必能一帆风顺,祈先祖垂怜护她万事无虞,世人评判难尽公允同时愿天地宽宥莫要太过苛责于她。”
寻常的拜谒词为江山而祝,母后的拜谒词则是为她而祝,卫迎山想到父皇帮她代笔和母后的拜谒词颇有异曲同工之妙的拜谒词,忍不住看向卫氏先祖的牌位。
烛火明明灭灭,牌位上镌刻的名讳隐在薄烟之后看不真切,殿内万籁俱寂只有香烛轻微的噼啪声响在耳边萦绕,不知为何视线有些模糊。
她从小就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从有记忆起只有上辈子国破那段时间有过情绪失控,可此刻却觉得偶尔感性一下也无妨。
片刻的感性过后眼前再次恢复清明,在鸣赞官的唱喝声中走到牌位前行终献礼,将香插入香炉,躬身拜上三拜。
而后直起身平视面前一排排先族牌位,面容隐在幽幽烛火中瞧不太真切。
寻常拜谒词多是谦卑自抑,祈求先祖护佑,听来恭顺柔和,可父皇为她代拟的这一篇没有低眉乞佑的腔调,字句沉稳中藏着一股桀骜,没有祈告更似向列祖陈明已定的事实。
她脊背挺直,中气十足地读出拜谒词:“维大昭丙午,明章十六年九月初五日,孙儿卫迎山谨奉牲帛昭告于卫氏列祖列宗之灵。”
“仰承祖泽,鼎祚绵长,乾纲御宇,坤亦可匡,昔我远赴边土抚慰遐荒,安辑诸部,劝课农桑,边民归心,四境少殃,今奉父皇册命立为国储非因私爱,唯取才谟。”
“古制可变社稷为枢,能守宗祊何拘旧模,今对灵筵谨立此誓,愿敬承宗庙之托尽心体恤生民,然江山基业世代相承非一人之力可支,当赖朝野同心共保安宁,若有变故勿独归咎于我,伏惟列祖,鉴此寸衷。”
念完交给一旁的礼官放到供案旁。
立于殿侧的礼部尚书听到太女这篇看着像禀告实则是宣拜谒词,眉心一跳。
不过很快便压下心绪,毕竟皇后娘娘的拜谒词也不同寻常。
陛下的拜谒词虽四平八稳可念拜谒词的姿态和太女的一模一样,礼数不缺虽不缺,只是他们如出一辙的抬首平视牌位加上说话时的语调和神色,说句大不敬的,哪里是想求得先祖的见证与默许分明就是例行登门通报一声。
不过再如何也不是他们做臣子的可以轻易置喙的,三重正献过后便是分献。
待卫迎山退回原位,礼部尚书收敛心神扬声道:“帝裔承枝,稚子奉器,谨献璜节准绳,以告列祖!”
站在后面的卫玄、卫清瑶、卫瑾三人分别捧着玉璜、符节、准绳走到供案前将三件器物恭敬的安置在案上。
依次端端正正地跪下行拜谒礼。
接下来便是主献和终献之人行受胙礼。
明章帝从托盘中端过福酒举杯饮尽,再伸手接过胙肉意思意思轻尝一口。
卫迎山紧随其后跟着端起福酒,稍微一闻便知依旧是水里掺了几滴酒,她和父皇一个备假酒一个喝假酒,也不知先祖会做何感想。
面不改色将手中味道寡淡的福酒一饮而尽,同样意思意思尝了一口胙肉。
父女二人循礼而动,殿内其他人随礼躬身,殿等候的百官同步俯首行礼。
“祀礼既周,国储有定,大典告成!”
礼部尚书话音落下,众人依次退出主殿。
嗡——
太庙内的青铜编钟被击响,金石之乐骤然升腾而起盘旋在正殿内的高梁大柱之间,袅袅的香烟浮在供案上,满殿的烛火静凝不动,隐在烟雾后的一张张牌位默然相望,
古堂凝祀礼,世序自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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