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明章十六年秋一场被载入史册空前绝后的国本大典。

太庙钟磬振鸣的余韵不曾随着岁月的流逝而湮没，如同一道印记载于简册，垂于社稷，大昭此后的种种变迁皆自这一日开端。

自此岁序轮转，京城寒暑往复三番。

青山私塾首批招录的二百名学生潜心学习三载如期迎来首届结业。

时逢新一年春闱启幕，天下举子齐聚京师参加科举博取功名。

街道上前车马如云，城中的酒楼和客栈一房难求，四下一派热闹喧嚣之象。

“自明章十九年起衙门遴选吏员的时间改定于孟春举行，好好的时间怎么往前推了？”

城中各大告告示栏前人头攒动，闻讯赶来的士子挤作一团，抬头看着由吏部亲自下发新张贴出来的告示，议论声此起彼伏。

一名举子盯着告示眉头紧皱：“往年衙门遴选吏员都是等春闱结束之后才开办，不管咱们考得如何都可以先赴科考再参加遴选。”

“现在把遴选改到孟春，春闱还没有开考吏员选拔就已经办完，若科考失利那岂不是连退路也没了？这告示分明是针对我们的。”

周遭不少举子看完告示也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忧虑：“若一心准备春闱便会错过吏员遴选，要是去参加遴选就没法再进春闱考场。”

围观的举子面色跌宕，哗然之声四起，往年他们哪怕科举失利尚有吏员可作为托底。

如今新的政令一出骤然打破了他们世代沿袭的安稳，很快不满的情绪在人群中升腾。

有士子捏紧手中的书卷，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火气：“百年来的规矩说改就改，以前不管如何，我们这些人好歹有两条路可以选，如今把次序调换我们反倒落得个进退两难的地步，朝廷何曾顾及天下举子的立身之本！”

寒窗苦读十数载，原本稳妥的双路前程被突如其来的告示堵死，让他们心里如何能平。

“我看这纸告示分明是在给青山私塾今年结业的女学生铺路，让她们有更多机会。”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想到从私塾结业后可以和他们一样去衙门考取吏员当差的女子。

当即有举子一脸愤慨地道：“可不就是在为她们铺路，她们无需熬过科考鏖战更无需担落榜风险，就能轻松分走吏员名额，我们多年寒窗苦读换来的立身之路反倒被挤压！”

有举子跟着高声质问：“难不成朝廷为了扶持女子，就要牺牲天下士子不成？”

“就是！凭什么让我等为她们让路，趁着告示才张贴出来，还没有定死，咱们不如一同去吏部陈情恳请朝廷收回诏令。”

“这位仁兄说的不错，事关我辈读书人的进退荣辱理应让朝廷听见我们的声音！”

周遭不少举子应声附和，当即收拾书卷就要动身往吏部，有路过的百姓看到告示栏前一群书生群情激愤地模样，忍不住驻足。

了解完始末，有些纳闷地同旁人道：“按理说能来京城参加春闱的脑子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啊，这阵仗怎么搞得像是自家世代传下来的私产被人偷走了似的。”

旁边一个摆摊的汉子跟着搭腔：“吏员遴选本就凭本事说话，若是真有才就算女子一同参选也不怕被人抢了名额，可本事不济就算没有女子参选也一样难以入选，说到底还是往日里受的优待太多，觉得好事都得紧着他们。”

“不过他们应该估计掀不起什么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