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掌人事,户部管国库,兵部掌兵马,礼部管科考礼仪,刑部掌刑狱,这些部门大多在衙门里伏案办公。
工部却不一样,经常要远赴外地跑河堤、工地,风吹日晒,工程一旦出事,河堤溃了、城墙塌了工部官员要首当其冲承担罪责。
众所周知科甲出身的进士、举子但凡有别的门路都不愿进工部,士大夫读书学的是经义、教化、礼乐、刑名钱粮讲究的是治人。
而河工、城垣、仓廪、营造这些在读书人眼里是匠人的活属于奇技淫巧,寒窗苦读考出来的举子自认为是庙堂论道之人,向来不屑和工匠、徭役打交道觉得辱没读书人的身份。
还有便是升迁通道窄,同样是尚书吏户礼兵刑几部尚书更容易入中枢参与核心国策,工部尚书大多是安置边缘官员很难进入决策圈。
在官场默认的晋升序列里工部属于末位,都把工部当成养老或者贬谪安置的地方。
偏偏就是被所有人默认排在末位的工部如今势头却是直逼其他几部。
先是从侍郎升上尚书的黄伯雍在钦天监观天象比照历年卷宗,推算出京畿河道的淮水段将迎来大汛后,领命前去加固堤坝。
待到汛期到来,水势比预想的更为凶猛,滚滚浪涛接连冲击堤岸,他主持修筑的堤坝岿然不动,硬生生挡住大水免去一场大锅,让沿岸的几县百姓不必流离失所,财物得以保全,
经此一事朝廷自然也看到实务安邦的分量,给工部放下实权,大昭境内各处主干河道的堤防修缮、水情调度不必事事奏报。
工部可先行处置事后再报备朝,天下州县仓廪营建、边境与州府城防的修补一并归工部统筹督办,不再和以前一样只能被动等候别的衙门分派差事,也有了跨州府自主调度权。
更别说此次被擢为春闱主考官的余震谦。
以往并没有工部的官员担任主考的先例,陛下擢作为工部尚书的余震谦为主考除了是对他才干的肯定,更重要的是抬举实务之学。
过去科考重经义文章轻视民生实务,让他做主考就是告诉天下读书人朝廷不只看重纸上文章,河工、仓储、城建这类实务同样重要。
而春闱怎么取士和选材标准都是主考官要斟酌决断的事,崔寺卿抛出制度失衡会导致的隐患,黄尚书拿基层实务的缺口来佐证道理。
正因如此,把女子科考摆上台面最合适开口的就是手握本届春闱选材大权的余震谦。
见二儿子不知在想什么久久没有顺势出列把女子科举的事挑明,恭庆伯眉心一跳,不停朝他打眼色,就怕他脑子犯轴定基调的同时还要拉踩一下其他男士子眼高手低。
就在他眼睛快要眨得抽筋之际,余震谦踏步出列,被晒得黝黑的面容上一片严谨:“臣以为崔寺卿与黄尚书所极是,政令既已颁下不可轻易废止,想要根除许世子所忧虑的人才失衡唯一办法就是让男女的晋升渠道对等。”
“如今女子虽可以参与衙门的吏员遴选,可也上升的渠道仅仅步于吏员,她们就算脱颖而出也没有科举这条继续向上的路径,算不上真正的渠道对等。”
“黄尚书方才也说人事晋升途径对等,选材的范围才会更广,基层繁杂事务能更妥善地落地,倘若有才的女子只能止步于吏员,选才的渠道终究是残缺的,想要真正达成晋升对等科举这道门槛应当向她们开放。”
躬身郑重地请奏:“臣恳请陛下开放女子科举,以实现男女晋升渠道对等,提前消除新政可能出现的人才失衡情况,广收天下贤才为朝廷多添可用之士。”
他说罢,大殿有片刻的安静。
一直半垂着眸子闭目养神地殷年雪率先出来打破沉默:“臣附议。”
殿下体谅,今日分给他的词要比许季宣少上许多,附议完默默退回队列。
如此恪尽职守看得靖国公咬牙切齿,自已这个上司被郭豫和长亭侯联名弹劾故意拖欠军械时就只会装聋作哑,这会儿倒挺有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