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小尾巴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李无为起了个大早,推开堂屋的门,外面白茫茫一片――夜里下了场雪,院子里积了厚厚一层。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雪,偶尔抖落几片,簌簌地响。
他拿起扫帚开始扫雪,从后院扫到中院,中院扫到前院。正扫着,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雨水裹着一件小花棉袄,踩着雪咯吱咯吱跑过来,小辫子一翘一翘的,手里攥着半块牛肉干,嘴里还嚼着。
“李哥哥,你上哪儿去?”
“备年货。你去不去?”
“去!”雨水答得干脆,把剩下的牛肉干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小皮球。
李无为笑了笑,推着自行车出了门。雨水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攥着他的棉袄,脚够不着脚蹬子,悬在半空晃来晃去。
胡同口的早点摊已经开了,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摞得老高。李无为买了四个包子,两个肉的、两个素的,用油纸包着,递给雨水一个。
“先垫垫。”
雨水接过去咬了一口,是肉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第一站去的是菜市场。快过年了,人挤人,吆喝声此起彼伏。李无为把自行车锁在门口,牵着雨水往里走。雨水个子矮,被人群挡得看不见,急得直蹦。
李无为把她抱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雨水一下子高了,兴奋地东张西望,嘴里不停地指挥:“那边那边,有卖鱼的!李哥哥,买条鱼!”
“年年有余嘛。”雨水说得头头是道。
李无为买了两条大鲤鱼,用草绳穿了,拎在手里。
“买肉!傻哥说要多买肉!”雨水又喊。
肉摊前排着长队。李无为排了二十分钟,买了五斤五花肉、两只猪蹄、一副猪肚。雨水趴在柜台上,盯着那堆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鬼使神差的又买了两个猪尾巴。
“李哥哥,买猪尾巴做什么啊,能吃吗?”
“能吃。让你傻哥做,据说吃尾巴,不流鼻血。”
雨水满意地点点头。
接着又买了瓜子、花生、冻柿子、一捆粉条、两颗白菜。李无为拎着大包小包,雨水脖子上挂着一串干辣椒,像戴了个大项链,得意得很。
从市场出来,又去了趟百货大楼。李无为给雨水挑了件新棉袄,大红色的,上面绣着小花。雨水抱着新衣裳不肯撒手,走路都不好好走了,一跳一跳的。
“回去再穿,别弄脏了。”李无为说。
雨水不听,当场就把旧棉袄脱了,套上新衣裳,美滋滋地在雪地里转了个圈。红棉袄衬着白雪,像年画上走下来的小丫头。
“傻哥看见肯定眼红。”雨水说。
“给他也买了一件。”李无为从包里拿出一件藏蓝色的棉袄,“回去给他。”
雨水抱着傻柱的棉袄,忽然安静了一会儿,小声说:“李哥哥,你对我们真好,你要是我爸爸,就好了。”
李无为摸了摸她的头,叹了口气,没说话。
下午回到家,年货堆了一桌子。傻柱看见新棉袄,嘴上说“买这个干啥,花那冤枉钱”,手却没离开过,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翘得老高。
“晚上我整几个菜,叫上大茂和贾东旭,喝两盅。”傻柱说,“过小年嘛,热闹热闹。”
“行。”
傍晚,雪又下起来了。
李无为在壁炉里加足了木柴,屋里暖融融的。傻柱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红烧肉、糖醋鱼、炖猪蹄、白菜豆腐,摆了满满一桌。许大茂和贾东旭拎着酒过来,贾东旭带了两瓶二锅头,许大茂带了一瓶老白干。
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傻柱掌勺,最后一个坐下,手里还端着碗热汤。
“来来来,为了咱们院里四大有为青年,先干一个。”许大茂举杯。
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许大茂说自己今年放了多少场电影,贾东旭说厂里要评先进,傻柱闷头喝酒,偶尔插两句。李无为不怎么说话,端着酒杯慢慢喝,听着他们吹牛。
雨水吃了几块红烧肉就困了,李无为让她先去睡。雨水抱着新棉袄,迷迷糊糊地回了跨院。
外面雪越下越大。
酒喝到九点多,几个人都有了醉意。许大茂舌头大了,拉着贾东旭非要再喝一杯。贾东旭也不推辞,两人又干了一个。
傻柱站起来想去添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扶着墙站稳了,摆摆手说:“不喝了不喝了,再喝就多了。”
许大茂和贾东旭不听,又开了第二瓶。
李无为劝了两句,没用。这俩人酒品都不怎么样,越劝越要喝。
到十点多,许大茂已经坐不住了,身子歪在椅子上,嘴里还嘟囔着“我没醉”。贾东旭也好不到哪去,眼神发直,说话前不搭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