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等。”李无为说,像是在跟张医生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看今天有没有反应。”
张医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一个多小时后,老爷子的专家到了。三个人,都是北京大医院的,其中一个还是苏联留学回来的脑外科专家。他们检查了福哥的瞳孔反射和肢体反应,看了李无为扎的针,面面相觑。
“针灸对颅脑损伤有没有效,没有定论。”周医生斟酌着说,“但既然扎上了,先观察吧。”
李无为没跟他们争论。他把福哥头上的银针取了下来――扎太久了不好,等晚上再扎一次。
转院的时候,李无为没让拔针,重新扎了一遍,然后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福哥被送进特护病房,周医生带着人忙前忙后。李无为被挡在门外,只能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走廊的灯光很白,照得他眼睛不舒服。他靠墙站着,从口袋里摸出烟,又想起这是医院,又把烟塞了回去。
对讲机响了。
是老爷子。
“情况怎么样?”
李无为想了想:“已经用过药了,很厉害的药,又用了针。如果今天能有反应,就没事。”
“什么药?”
“普通人,可以增寿60年的那种。”李无为顿了顿,“针是我自己扎的,以前没试过,但应该管用。”
电话那头又是沉默。
然后老爷子说了一句:“嗯,信你。”
就两个字,但李无为听出了分量。
“老爷子,您歇着吧,我在这儿守着。”
“你也歇歇。”
对讲机挂断了。
李无为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他确实累了,从下午四点多到现在,七八个小时没停过。身体累,心更累。
福哥的声音:“意外吧,是我让人把你调来的。”
还有那十年。
他睁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护士偶尔经过。
他想给王秀兰打电话,但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半夜了。念祖该睡了,秀兰也该睡了。他不想让他们担心。
从空间里拿出拍立得,翻到之前给福哥拍的那张照片――延安枣园的碾盘,两个人站在夕阳里。
“你他妈要是醒不过来,”李无为对着照片说,“我饶不了你。”
照片不会回答。
他把照片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特护病房里仪器轻微的嗡鸣声。那声音很规律,一下一下,像心跳。
李无为听着那个声音,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病房里有人喊了一声。
“动了!他手指动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