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李无为到了岘港。住区同样是一排排平房沿着公路排开，分到这一批的人正在村口排队登记人口。负责登记的干部坐在一张桌子后面，扯着嗓门一个个叫名字：“张三，两口人，十亩！”“李四，四口人，二十亩！”旁边有人拿着白木桩往地里走，每户的地块插上编号，四至界限画得清清楚楚。

李无为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有个老头蹲在自家院门口编竹筐，旁边一个小孩坐在地上啃甘蔗，嚼得满嘴是汁，看见李无为看他，愣了一下，把甘蔗往身后藏了藏。李无为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晚上他又坐火车往南去了胡志明市。第三批移民已经下完车了，铁路调度站的广播在循环播报：“各片区负责干部到三号窗口领取人口登记表，明天上午八点开始按户分地。”有人扛着被褥，有人提着锅碗，有人在问“我们的地在哪里”。

赵建国提前安排的人已经把各片区分好了，沿湄公河两岸依次排开，每户的地块插着白色木桩，上面写了几口人、多少亩。天快黑了还有人在地里转，东走走西看看，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捏了捏，站起来又走了几步，像是在估摸自己的地有多大。

李无为在站外台阶上坐下来抽了根烟。火光照亮他的侧脸又熄灭，他呼出一口气，看着它升起来散在路灯昏黄的光里。

他想起老爷子说两百万人在路上。这只是第一批五千二，后面还有一百九十九万。二十六片住区先塞进去一部分，剩下的人往南走，继续建继续分，一直铺到湄公河三角洲。

一户一屋，一人五亩。一个月后农具农机到货，地就该翻起来了。房子住进去了，人也站住脚了，就等着撒种子了。

李无为站起来把烟头摁灭在台阶上，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走进调度站。赵建国在里面等他，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纸。

“第二批船已经出发了。比计划快，三天后到。”

李无为接过来扫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通知各片区，第二批人到了直接选房子按人头分地。别拖。”

“明白。”

他穿过人群走到最里面一张桌子前坐下，翻开下一批的安置方案。窗外的夜色彻底黑了，远处铁路线上有车灯在移动，满载物资的货车从北面开来，车厢里码着整齐的农机包装箱。海岸线上那排新修的路灯亮起一串暖黄色的光点，沿着港口围成一圈。

人到了，灯亮了，屋里住进了人，地也分了。

半岛正在一点一点被填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