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铁青着脸,身后跟着一众神色各异的太监宫女。
走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寝殿内狼藉的床榻,和那个衣衫不整、浑身酒气的太子。
“逆子――!”
昭德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太子,怒极攻心,嘴角抽搐着,竟无法再说出话来。
裴俨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了皇帝身前,恰好遮住了那不堪入目的景象。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他转头厉声呵斥身后的太监总管王安:“还愣着干什么?快伺候太子殿下更衣!”
王安如梦初醒,赶紧带着几个小太监手忙脚乱地冲上去,拿衣服往太子身上套。
帷幔之后,玉贵人浑身发颤。
事到如今,她已无路可退。
她若承认私通,是死。
她若解释不清楚缘由,也是死。
玉贵人指尖掐进掌心,忽然抬起头,声音凄厉至极。
“皇上!皇上明鉴呐!”
“是太子殿下逼迫妾身的!妾身是被他下了迷药,强迫的――”
太子被王安带着几个小太监一阵折腾,胡乱套上中衣。
他宿醉未醒,脑中仍有一些混沌。
直到玉贵人那句“是太子殿下逼迫妾身”,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太子陡然清醒。
“贱妇!”
他一脚踹翻身侧的圆凳,凳腿擦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敢在父皇面前颠倒黑白!”
玉贵人缩在帷幔后,发髻散乱,肩头还露着未褪的红痕。
她原本怕得浑身发抖,听见太子骂她,反倒像被逼到了绝路,哭声愈发凄厉。
“皇上明鉴!臣妾没有!”
“臣妾入宫时日尚短,蒙陛下恩宠,怎会做出这等污糟事?”
“你闭嘴!”
太子额角青筋直跳,指着帷幔厉声道:“父皇,是她先勾引儿臣的!”
“她入宫不久,便私下遣宫女给儿臣递话。她说,只要儿臣替她弄来丹药,让她能在父皇面前争宠,她便什么都肯依!”
昭德帝气得胸膛发闷,抬手抓起多宝阁上的玉瓶,狠狠砸了过去。
“逆子!!”
玉瓶砸在太子脚下,碎了一地。
裴俨负手立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适时地接过话头。
“殿下此,臣倒有些不解。”
太子咬着牙看向他。
裴俨道:“宫中太医院、御药房,什么珍贵药材没有?玉贵人若想调养身子,讨陛下欢心,自有太医诊治。”
“她何必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私下向东宫求药?”
这一句,不轻不重。
却像一把钝刀,慢慢抵住了太子的喉咙。
太子被裴俨这一激,加上一心想洗脱强迫父皇妃子的死罪,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那不是寻常的药!那是道家秘法炼制的仙丹,专门给男人用的!”
“是孤费尽心血,搜罗了西域和南疆的珍稀药材才炼出来的!”
“这贱人为了讨父皇欢心,私下求孤给她,她好拿来邀宠!”
西域?
裴俨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
舜舜猜得没错。
东宫截杀西域商队,果然不只是为了灭口。
太子话一出口,才察觉不妥。
可此刻他已无路可退,只能咬着牙继续往下说。
“父皇若不信,可派人去东宫取证!”
“玉贵人写给儿臣的求药短笺,就藏在书房西侧博古架后的暗格里!”
皇帝盯着他,脸色依然阴沉。
裴俨压下眼底的嘲弄,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臣有一事不明。”
“太子殿下既是为陛下炼丹,此乃纯孝。为何不光明正大呈给太医院验方,反要借玉贵人之手,偷偷送入后宫?”
太子一噎,张了张嘴:“孤……孤原是想给父皇一个惊喜。”
惊喜?皇帝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不经太医院查验,私下进药,这是历代帝王的大忌!
这逆子到底安的什么心?
皇帝转头厉声吩咐王安:
“传旨,封锁东宫!把所有丹药、药渣、药方、书信,全都给朕搜出来!传太医令、御药房掌事即刻进殿!”
王安带着一群锦衣卫去了。
东宫那边,太子妃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内侍传回消息,说皇上已经带着人去了眠光殿,如今又下令封锁东宫搜查。
太子妃脸都白了,涂着鲜红蔻丹的长指甲掐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