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雪看着她这副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情态的模样,目光柔和了些许。
她觉得自己既帮助主子的感情添砖加瓦,又哄得昭云姑娘不再难过,今天做的事情简直再好不过。
泠雪对昭云姑娘的感官越来越好,想让她知道世子爷的好,于是开口,半是夸赞半是安慰道:“姑娘别急,世子爷身兼数职,素日里要处理吏部的事,又在大理寺挂着职,还兼着翰林院的编修差事呢。”
“圣上器重世子爷,事务自然比旁人多些,这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圣心呢。”
“您别急,主子忙完了自然就回来了。”
顾昭云趴在水里没动,低低地应了一声,瞧着十分落寞。
泠雪看着她那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像是内心挣扎了一下,终于还是低声道:“姑娘……世子爷今日应该不会回来了,您就别等了。”
她见顾昭云的背脊微微僵了一瞬,连忙又补了一句,“姑娘别多想,不是因为旁的。”
“奴婢听说,今日京城里可能有大事发生,世子爷只怕是被绊住了脱不开身。”
顾昭云泡在水里,背对着泠雪,脸上的表情隐在水汽里,看不真切。
她的声音从手臂间闷闷地传出来,带着几分乖顺:“知道了。”
“那我自己先睡,不等他了。”
泠雪见她没有追问,像是松了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净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昭云在热水里又泡了一会儿,直到指尖都被泡出了褶皱,才从浴桶里撑着手臂慢慢站起来。
泠雪带着小丫头们帮她擦身裹住身子,又换好了中衣。
顾昭云静静的任由泠雪动作,直到头发烘干,所有的流程都结束之后,她才对泠雪说:“泠雪也陪我跑一天了,去歇着吧,我自己躺下就好。”
泠雪看她面色如常,没有再说什么,把烛台往床边挪了挪便退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顾昭云坐在床边,指尖一下一下绕着发尾。
她脸上方才对着泠雪时的笑意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陆珩如今身处风浪之中,这毋庸置疑。
三皇子和五皇子都在拉他站队,圣上会不知道?
即便他没有同意,但圣上会相信吗?
虽然他拒了三皇子的拉拢,同样又没有倒向五皇子,但这样的中立,在旁人眼里就是两边都不讨好的活靶子。
他又站在那样的位置上,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顾昭云想起上次在安平县,她刚跑出城没多久他就追了上来。
那可不是寻常官员能做到的。
要在那样短的时间内追上来,定然是连夜开了城门,调动驿马才做得到的。
只是不知为何,这件事似乎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风浪。
不过或许也是自己没有留意的缘故。
顾昭云的手指停在半干的发梢上,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方向可能错了。
她一直想着怎么藏得更深,跑得更远。
觉得只要自己足够谨慎,准备够充分,就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
可她忘了最重要的事——
如果陆珩手里握着足够的权柄,那么不论她跑到多远的地方,他都能像上次一样,动用沿途的官府力量把她拦回来。
她跑得再快,也快不过他手里的权势。
真正要成功,靠的不只是她的脚程。
顾昭云脑子里出现一个模糊的概念。
可到底该怎么做呢?
泠雪说今日京城里可能有大事发生,能让泠雪用这个词来形容的,必定不是几个官员在朝堂上争口角的小事。
顾昭云躺进被子里,心里已经有了个大概的计划——
明日要找机会打听一下今天朝堂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原本准备的计划照常进行,但现在要再加一个。
至少要足够了解京中的局势。
然后她才能知道,自己这只藏在礁石缝里的小鱼,到底该趁着哪股水流往外游。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些,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