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这场无人机表演后,一群秦家人不约而通跟着拄拐的老爷子慢悠悠的往别墅走去,最前头的秦伟良与秦守成、秦建成,这两个纷纷年过四十的侄儿走在一起。
“今天这个表演好,几百个无人机控制的稳稳当当地,建成啊,叔佩服你得很。”秦伟良冲着右手边的秦建成竖了个大拇指。
秦守成偏胖,脸方,加之头发也剃的的又短又方正,走起路来昂首挺胸的,整个人总有种踏实可靠的厚重感,仿佛遇上什么困难,他都能稳稳兜住。
秦建成则是个身形瘦弱的人,眼窝子也深,又戴着支眼镜,相较于自已的哥哥,他走路步子迈的要小几分,时刻都微含着胸,谁人来了第一眼都觉得此人恭谨温和。
而秦建成也的确是个性子温和的人,听到秦伟良夸他,谦虚一笑,“都是那些年轻娃技术好,您要夸就夸他们吧,我就是个牵线搭桥的。”
投资这支无人机开发团队,提供场地和经费等等,由秦建成全权负责,当初在几次会议上为了让集团通意这项投资,他确实出了不少力,但如今已过去近一年,团队的人才扩充、无人机产品与技术的更新迭代,他一直都是个门外汉,主要还是团队里那些年轻的人才没日没夜的努力,认真研发、测试,才能让到今天的地步。
“建成啊,你这也太谦虚了。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秦伟良道。
“就是的,建成。”秦守成也跟着附和,“像咱们的飞讯,还有集团内部的专用机和系统,这么多高科技产物,都是你提出来的,要不是有你的这些想法,咱们秦氏早就成时代的旧产物了。”
秦建成扶了下眼镜,“没有我,还会有另一个人提出这些想法的,这都是时代发展必有得产物。如果没有叔叔带着你和厚壤,还有公司的一众员工努力经营赚钱,那我这些想法也落实不了,到头来依旧是空中楼阁。”
秦守成“啧”了一声,“四十好几的人了,咋还这么爱装的?咱叔夸你你就接着么。”
“好了好了,你弟读的书多,就爱这文人调调,不管不管,他这样子高兴,就由他去吧。”秦伟良抬抬手,让秦守成收起脾气,随后又叹了口气,目光瞥了眼两旁的路灯,又道,“哎呀!这世界发展滴,咋就真快滴?”
一股奇怪的情绪在他心中荡漾,“你叔我以前出来闯荡,骑个自行车那都是有钱人了,到外面住的时侯,哪有这水泥柏油路?哪有这路灯?这么多年,拉过架子车,骑过摩托车,开过拖拉机,换过小汽车……”
秦伟良回忆着自已过去奋斗的岁月,岁月记忆里,他的妻子所占的时间竟然短的很,心中有几分惆怅,“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看你们现在长大了,都有自已娃了,也好得很。你婶婶能看戳(看见)就更好了。”
这不是秦伟良第一次这样回忆往昔感慨伤心,几乎每年元旦前夕的聚会,在一众人喜乐欢笑的时侯,这位长辈总是乐极生哀,已是常态。
但即便如此,二人再次听闻秦伟良说到此处,心中仍然生有几分酸涩。
他们俩要比秦瀚海还大上五六岁,对于李阿美这个婶婶的记忆,自然要更深刻些。当年秦伟良为了和李阿美结婚,朝爷爷奶奶跪下后被关了起来。二人骂这儿子“不知廉耻,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为了个女的下跪!”,不给他吃饭喝水,告诉他想通了才能出来。
秦伟良的大哥是个愚孝的人,父母说什么他就跟着让,每天还要隔着门劝弟弟改了心意。
“李阿美屋里一个妹妹,还有个刚出生的弟弟,头比(到时侯)喔她妈她爸死了,得是要你俩养她弟?杨翠家就她一个人,还不用你当上门女婿,阿达不比李阿美强?你给你自已寻啥负担呢?”
“爸和妈都为你好,还能害你么?”
“良良?你咋就这么倔的呢?”
……
男人三天两头来劝,秦伟良不回话,无声抵抗。
虽然家里嘴上说着不给秦伟良吃饭,但他大哥仍然会给吩咐家里的儿子每天去给弟弟塞个馒头和一碗水,小孩子心疼叔叔给送吃的,长辈发现了也生不起什么大气,最多说他大哥看不住孩子罢了。
直到第五天,秦守成和秦建成两兄弟给秦伟良带来了一个消息——
“叔,额爷到村头周二爷屋里去了,额婆也去了。”秦守成道。
“村子人都去了,说是要吃席,席一吃,他俩心里也就踏实了,到时侯把你放出来。”秦建成补充道。
屋门忽地被里面的人拍了一下,秦伟良干哑的声音传来,“成成,你俩帮叔个忙。”
“到你婆房子,炕头褥子下面,把这门上钥匙偷过来,给叔把门开开。”
那天的下午,秦守成和秦建成二人看到了一场闹剧,十九岁的秦伟良将婚礼上被绑的新娘子从周家抢了出来,他饿的太凶,抓着心上人还没出大门就倒在了地上,身后跟来的一群村民立马就要把二人分开。新娘子手上的绳子还没解开,却抓起墙边的镰刀朝四周猛挥,有人忌惮,有人后退,有人不屑一顾仍冲上去,哪知李阿美却并非强装,当即砍伤了那人的小腿。
一瞬间,婚宴变成了凶宴。
好在伤的皮肉,而非骨头,也没有死人。
但被砍伤的,恰巧是当天婚宴的新郎,周家的儿子,这样一来,李阿美再如何漂亮,都嫁不进周家了,连带着名声也臭了。
秦伟良自然也成了村子里人人唾弃的玩意儿,没过多久,二人就离开了村子。
很久之后,上学的秦建成学到了一个成语,正好对应秦伟良和李阿美的行为:离经叛道。
两人离开后不到一年,秦伟良又带着李阿美回了村,众人怒火已散,但晦气的心情仍在,避着二人不愿交谈。但跟着二人回来的,还有一千五百块钱。
两人离开后不到一年,秦伟良又带着李阿美回了村,众人怒火已散,但晦气的心情仍在,避着二人不愿交谈。但跟着二人回来的,还有一千五百块钱。
秦伟良交了五百给秦家,又和李阿美回门,交了五百给自已的丈母娘,最后两人去了周家,赔了周家五百块钱。
那天之后,村子里对秦伟良的龃龉便消失了,甚至人们的态度更热切了。
“叔叔,咱们明天要不回村里看看?”秦守成建议。
秦伟良摇了摇头,“不了,那里没我多少亲人,几十年过去了,什么也都变了。”
“你们现在成家了,这下我要看着小究长大,到时侯下去告诉你们婶子,说她的孩子和孙子,都是个什么样。哈哈哈……”
“您还得看着小究给您生个重孙呢。”秦守成道,刚说完,他猛然转头。
这厢的秦究正与贺观潮、秦瑜等人说着话,让二人不要那么调皮,忽然“袭击”他,还抢他的手机。
几人走在马路另一侧,离队伍很远,说话的声音也听不太清。
“哎呀,我知道你在录视频才拿的嘛。要是你俩视频通话,那我肯定不会这么不礼貌啊。”秦瑜反驳道。
贺观潮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贺观潮反应过来,疑惑发问:“为什么视频通话就不能打招呼了?”
秦瑜叹气:“观潮哥你怎么还这么笨?我哥他都说了,不想暴露那个姐姐的长相啊,要经过人家通意的。但是咱们录视频和她打招呼,也不是不行哦。”
贺观潮点头:“那倒也是。”
“小究啊!你听到了吗?你爷爷还盼着你结婚生子呢。”正说着,右侧的路边传来了秦守成的声音,喊出来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了几人。
秦究的脚步一顿,又接上,面不改色的笑了笑,冲秦守成点了下头算是应付,随后收回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