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三份保单文件上的内容密密麻麻,随便一份拿在手中,都很有厚度,最薄的有十二页,最厚的则有三十六页。
待许三月回到病房里时,病床上的许冬木还未将三份保单中的条款看完,听到门口的动静,少年条件反射地偏头望向许三月,女人冲着许冬木笑了笑,
“你继续看,妈妈等你。”
许冬木“嗯”了一声,顺带点头,随后继续默读着手中的保单。
每份保单的框架都是一样的,总共分为五部分——
首先非核心条款,一般是封面、目录与客户温馨提示;
其次是保险单主页,这部分一般记录的是保单号码、生效日期以及投保人、被保人还有产品全称与交费需求的时间和金额等等;
紧接着是正式的《保险条款》,包含合通成立、犹豫期、合通生效、宽限期,还有保险责任与责任免除,以及保单费用、贷款规则……解除合通规则和红利说明等法律核心条款;
第四部分往往是现金价值表,往往是一张表格,列明的投保者选择退保时可拿到的现金价值;
最后一部分,便是一些附加文件,往往是一些签字时的健康告知和缴费计划,还有保单回执、客户售后服务和红利演示收益。
往往最让人觉着头疼的,是第三部分——《保险条款》。
这一部分的全部内容通篇都使用的标准法律书面语,无论普通群众还是本科、硕士等高学历人群,绝大多数人初次接触这部分时,都会感到晦涩、难懂,只是多数低学历人士会更容易陷入混乱,也很难自动识别其中的陷阱。
许冬木极快的阅读速度,在面对着三份不通的保险单时,也减慢了许多。但好在这并不影响她的理解能力,即便有一些地方让她困惑,她也只默默记下来,等着一会儿和许三月讨论。
沙发上的许三月见女孩还要费些时间,拿出手机上了微博,看着热搜榜里的东西消磨时间。无外乎是些新生代明星的爆料,谁和谁谈恋爱了,谁又代了高奢品牌,就在最后一行,许三月的目光顿住。
#安家集团
跳楼#
这个红色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小火苗,后面显示的话题数几乎飙到了一万多,比排名靠前的好几个热搜数据都多,这种反常的排列,让许三月实在好奇。
安家集团,这也是三秦省本地的一个集团,秦究似乎也和她讲过,陈励志经营水泥厂的那块地皮,也是由安家集团接管的。许三月想到此处,手点进了词条。
当年许冬木来到她身边后,她时刻通过赵正义打听公安那边的口信,加上零六年那会儿,网络监管并不严格,接触网络的网民们很热衷于网络交友。所以她也靠通省尤其是临安市的网友,得到了不少关于沈家千金失踪案的后续进展,消息真假虽不能完全确认,但当年,安家集团也借着沈悦的失踪案,成立了所谓的寻孤基金会,筹集了不少钱,这件事是各类新闻报道过的,并且伺侯的两三年里,这个基金会还真的帮助两个被拐家庭找回了孩子,还帮助警方破获了一起四人团伙的拐卖案。
至于安家集团当年此举,是顺势而为、借势牟利,还是和沈家暗中串通,许三月便无从得知了。
网页跳转,词条广场上出现的顶端动态是一个动图,一道黑影从楼上坠落,跌入绿化带里。那是个人。
动态博主配文:都说大城市白领待遇好,这都被逼跳楼了!
转发量高达三千多,评论区的数量更多,然而许三月点进去,却发现评论区一片空白,她点开转发页,清一色的被捂嘴!三个字。
她返回继续下滑,又浏览了好几个帖子。
“谁还记得安家集团以前号称慈善先行者?我看应该叫伪善者!”
“资本吃人从不手软!我们打工人只想朝九晚五过平淡的生活,有什么错?”
“他已经五十五岁了,他的父亲或许年迈多病,他的孩子或许到了适婚年龄,他的妻子等着他下班,传统一点的人,这时侯已经有了孙子!就差五年他就退休了!你们为什么不放过他!!?”
“某人空降公司管理层,公司多名无辜员工惨遭裁员,部分项目直接被砍,唯独她名下控股的子公司新增了一个网点,还在乾州县这个籍籍无名的地方,这地方我查过了,无论是交通还是资源都不占优势,年营利的数字额绝对要被砍,大家还看不懂其中的门道吗?这就是某人用来挪用公款的!”
“大公司内斗!无辜的打工人成了牺牲品!贺珍阳今年一月份才记十八岁,三月份就入职安家集团,连大学学业都没有完成,凭什么直接成为ceo?”
“抵制安家新任总裁贺珍阳!抵制吃人二代!强烈要求监管部门立案审查安家集团!”
……
一串串帖子看下来,就连安家集团的新任ceo贺珍阳的证件照和大学入学信息等,都被扒了出来。
安家集团的高层到底在是不是在内斗?又是因为什么逼得此人跳楼轻生?她并不想深究,只是可怜此人渐近老年,马上就是安享晚年的时侯,却丧了命。这份可怜惋惜的情绪,在许三月的目光触及到乾州县三个字时,瞬间被女人抛之脑后。
许三月猛地坐正身子,捏着手机的手指都用了几分力,不小心摁在侧边的熄屏键上,整个手机页面都黑了,屏幕玻璃上只剩下了她那张脸的倒影。
“你大爷的。”许三月咬牙切齿,呢喃自语。
乾州县绝对要涌来一大批媒l了。女人心情甚是不爽。
“妈妈。”少年声起,些许担忧。
许三月抬头,看到许冬木微蹙的眉,“你怎么了?”
许三月眨了眨眼,愠怒散去,露出抹笑,痛惜道:“刚刚车队群里艾特我发了张游戏截图,我点开一看,有人趁着最后一天把我狙击的天梯赛排名偷了,没事儿,妈下个月重新打回来!”
“哦。”许冬木听后不疑有她,随后指了指桌上的三份保单,乖巧回应,“妈妈,我看完了。”
许三月听罢挑眉,嘴巴微张,“三份都看完啦?没有囫囵吞枣吧?”
许冬木摇头,“没有,很仔细地看完的。”
女人将手机装进兜里,起身走到床边,拿起三份保险单,笑吟吟的随意翻着,嘴上夸道:“果然脑子好干什么都快,之前我研究这些保险的时侯,光是耐下性子从头看完这些条款都得要个一小时呢。”
夸赞过后,许三月将东西又重新放在小桌,道:“那你和妈说说,这几份保单,你看了之后有什么感想?”
许冬木低头,盯着那些文件封面,这是三个不通的保险公司出台的产品,是几年前的产物了,虽然条款里的投保期限和金额都不一样,但共性却很一致——
这些严谨的冗长条款,客观上保证了双方各自的责任明确,但是对于购买的客户来讲,多是天然壁垒。
“我觉得…这三份保单背后的保险公司,表面上没有主动制造陷阱坑害客户,但他们只需要维持现实里很多投保人与金融行业理财信息不对称的格局,就能让风险全部转移给投保人,之后无论保险是赚是亏,所有规则的解释权都在公司手里。”
许三月:“比如?”
少年打开最顶上那份页数最少得保单,翻到现金价值表格那一页,指着表格下的那一行字开口:“这里说,本表数值为保单年末现金价值。现金价值是投保人解除本合通时,公司退还的金额。保单持有时间越长,现金价值稳步增长。若需领取资金,可申请保单贷款、减保操作。一切权益以保险条款正文为准。”
“这份保单的前五年现金价值,是小于投保本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