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玉啊,不是叔叔不想帮你,从我卸任董事长一职到现在,也快有六个年头了。”
“我如今所持有的股份,只有分红权,没有表决权,靠我一张嘴让秦氏给你投资?实在是天方夜谭。”
“良叔,可是我这边的确是……”
秦伟良话音刚落,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一脸急色。开口恳求,还未说上几句话,便被另一阵声音打断——
笃笃!
书房门被敲响。
“进。”秦伟良看向紧闭的木门。
随后听到门把手被转动,斯文帅气的男孩推门而入。
“爷爷。”来人率先向秦伟良问好,随后目光男人的脸上,目光并不意外沈怀玉会出现在这间书房,“怀玉叔好。”
“小究啊,很久没见到你了。”沈怀玉没有起身,只给秦究露出一个儒雅温和的笑,他年近四十,可那张脸仍很有姿色,再加上那身私人订制的手工西装,从配色到纽扣,都是请设计师专程设计的,使得此人的身型优势也发挥到了极致。
倒真是外慈内奸、巧令色。秦究心道。
沈怀玉其人,秦究接触的并不多,前世,为了照顾秦琛,为了能让梁婷多看自已几眼,他早早就搬去了一栋别墅,不过每天晚上放学回家都会和秦伟良聚聚。沈怀玉偶尔几次来拜访秦伟良多是在上午十点或下午两三点,他自然还未回家,又因着男人只是作为小辈来陪秦伟良聊天,自然也不需要特意叫秦究从学校里回来与沈怀玉见面。虽说秦究是内定的继承人,早晚是要和沈家在生意上打交道的,但生意场上的事儿,秦伟良是不允许在家里谈的,这就更没有让秦究中断自已的事儿,专程来见沈怀玉了。
当年,还有一个理由,就是因为“沈悦”。
秦究与沈悦是通年先后出生的,但沈悦失踪,秦伟良怕沈怀玉触目伤怀,怕他看到秦究便想起失踪的女儿,故而两家明明算得上是世交,但秦究与沈家这几位长辈却算不上熟识。
前世许冬木回到沈家后,秦究发现沈怀玉和赵荣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所怀有的感情并不像当年新闻报道中表现的那般深刻、真挚,秦究都只以为是许冬木与沈家分别已久,沈氏夫妇对女儿的爱和思念也早在金钱生意中消失了,血缘关系终究敌不过时间的分别。
他那时想,终究是没有养在身边的孩子,又怎么会用心去爱呢?自然只剩下了利用。
可惜妻子死后的那场葬礼上,他看到这对夫妇的脸上仍是假慈悲、假伤心,他们的孩子躺在棺材里,在场的众多前来吊唁的人,即便没有几个人是十成十的为许冬木伤心,但也都会可惜几句——
年纪轻轻,怎么就没了?
虽说我挺看不惯这孩子,可看她躺在那里面,我心里也泛酸……
我女儿今年二十六了还在读博士,她才二十四岁。
……
那些声音至少在说出这些话的时侯,都是真心实意的。
可是,这两个人却没有,他们像两个守财鬼,女儿的葬礼也变成了他们敛财、掠财的宴会,贪欲从他们的嘴巴里吐出来,他们叫着这个“总”,叫着那个“长”,与众人又达成了合作的共识。
葬礼那天,宾客相继离开时,赵荣和沈怀玉对秦究这个女婿实在关心。
“秦究啊,她自杀你不要放在心上,冬木她命不好,老天注定的。”
“是啊,她命薄。她虽然去世了,但我们更感谢老天,因为老天仁慈,让她多活了十八年。”
前一句话是赵荣说的,后一句话是沈怀玉说的。
那时的秦究听着这两句话,第一反应不是愧疚,不是因夫妇二人失去了孩子却还要强忍悲伤来安慰自已的愧疚,而是疑惑,明明许冬木死了,人都已经没了,为什么还要说她命不好?为什么还要咒她?
什么叫老天让她多活了十八年?
难道说她就该在失踪的那天死了吗?
我以为你们只是没养大许冬木,故而对她没有感情,可如今看来,你们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他愤怒的想。
如果你们没有弄丢许冬木,她就能作为沈家的千金享受一辈子富饶的生活,而不是流浪到小县城里,好不容易回到亲生父母身边,却得不到一丁点的母爱和父爱,只剩下了利用。如今她又怎么会死?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应该和她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求学,那么我和她的婚姻,自然也是顺理成章的了,一起相守到老,也许她仍然不会爱上我,可是,对我应当是更亲近的。
我与她本该是这样的生活吧?
在许冬木死去后的无数个日夜里,秦究时常想起与许冬木的初见,想起妻子与他每次的交谈,想起许冬木的死状,想起葬礼上沈怀玉和赵荣的作为……想起过往的那一桩桩,他的脑子里就会冒出这许多的想法,随后便是不受控、莫名的悲愤。
这么多亲人里,难道只有他为许冬木的死而愧疚?
许冬木不爱他,他也不爱许冬木,作为一个没有感情的丈夫,一个只拥有着法定伴侣身份的丈夫,他都为许冬木的死而难过,而愧疚,凭什么身为血亲的沈家人却一点都不伤心?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明明享受了他与许冬木联姻带来的好处,一个个心里都清楚得很,却丝毫不知感恩,还要在他妻子的葬礼上说,是她妻子命不好!
若是她命不好,那也该是生了她的人造的孽,她的出生又不是她自已能决定的!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煎熬中,秦究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他要让这对利欲熏心的夫妇,在金钱里毁灭。
“确实好久不见,怀玉叔。”秦究笑道,笑容的弧度比往日要更大,唇下的牙齿因为极端的抑制还在发颤,“我都有些记不清…叔叔您的模样了。”
确实记不清了,沈怀玉进监狱的时侯,那张脸面如死灰,唯剩惊恐与狼狈的丑相,和现在判若两人。
自重生到现在,这是他与沈怀玉本人的第一次见面,活生生的沈怀玉就坐在他面前,秦究胸腔下猛地有一颗种子破土而出,化作藤蔓飞速爬记他的身l。
这人该死!
他在这一世,才真正明白了葬礼结束时,沈怀玉临走前留下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许冬木就该在六岁那年死了,老天让她又多活十八年,够仁慈了。他感谢老天,感谢的不是许冬木平安回到了沈家,而是因为许冬木只活到了二十四岁,临死前不仅用婚姻为沈家提供了一定的生意机会,还让当年那场杀子夺权的真相永远尘封。
他们只是在感谢老天,时隔多年,让他们看到了“沈悦”的尸l,他们终于彻底成为了名利双收的“赢家”。
尽管身l被恨意侵占,但秦究的外表却仍保持着斯文绅士的谦恭姿态,他主动走到二人跟前,为两人身前的杯子添上新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