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屿被抓了。
有人已经收到了消息。
也有的人还停留在“调查暂停”这个假象上面。
以为真的有了转机,安稳地睡了个好觉。
方达坐在书房里,烟灰缸里的烟蒂都快满了。
他知道杜屿落网。
也明白自己这一次恐怕没有后路了。
方夫人推门进来。
方达抬眼看向对面的妻子,眼底积压的愧疚层层翻涌,浓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沉默良久,指尖捏着燃到半截的香烟,火星明灭,映得他面色晦暗沧桑。
“怎么还没睡?”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
方夫人端坐椅上,脊背挺直,眼底没有歇斯底里的哭闹,只有积攒数年的疲惫、委屈与刺骨的寒凉。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相伴半生的男人,看着他为旁人铺路、为别人赌上全家的模样,心口像被巨石死死堵住。
“我睡不着。”
“你真的要去自首?”
方达没说话。
方夫人深吸一口气,说:“我知道,你为了保她,可你有没有想过小奕?”
“他被你送出去,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你如今为了她要把自己也搭进去,你让他怎么办?让他一辈子都流落在外?”
“我一辈子对你没别的要求,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跟儿子,他是你亲儿子啊。”
方达眼底终于有了波澜。
方夫人苦笑一下。
“你以为你瞒着我,我就不知道了?从你为方柔步步谋划,从你对她的宠爱程度远远超过小奕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你女儿了。”
书房陷入死寂。
他藏了十几年的秘密,他以为天衣无缝、瞒了一辈子的私情与私女,原来她早就知道。
方达抬眼,眼底是彻底的错愕,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无处可逃的狼狈与愧疚。
“你……”他嗓音干涩破碎,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方夫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缓缓扯出一抹极苦的笑,眼底寒凉一片,藏着十几年积压的酸涩与疲惫。
“我怎么不知道?”
“试问有哪个叔叔对侄女儿爱能盖过自己的儿子?”
“外面的人都看出来了,说方柔是你跟你大嫂的私生女。”
“我压根就没信,你怎么会看的上你大嫂那样的女人,你喜欢的是高高在上,是野心勃勃的……”
“晴雪,”方达出声,打断了妻子的话。
方身形微顿,眼底那点苦意瞬间放大,笑里全是苍凉。
她的名字,他有多久没有喊过了?
“怎么?不敢让我说了?”
“在家里还怕隔墙有耳?还是怕我把你藏了一辈子的心思,摊开在你自己面前?”
方达指尖的香烟彻底燃尽,火星烫到指腹,他浑然不觉。
他猛地闭了闭眼,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出多年不曾外露的晦涩与痛楚。
“我不问、我不说、我假装看不懂。”方夫人声音轻得发颤,却依旧字字清晰,“我以为我装傻,这个家就能安稳存续。我以为人到中年,日子熬得过、人心捂得热、执念放得下。”
“可方达,你没有。”
“你一辈子都在为了那个女人卖命。”
“你对自己的亲生儿子放纵疏于管教,让他养成了那么个混不吝的性子,出了事,说送就送走。”
“可方柔呢,她闯了多大的祸你都没说要把她送走。”
“你何其自私。”
方夫人越说越激动,像是要把这半生的委屈都倾诉出来。
“如今事情兜不住了,你要自己站出来担下所有,方达,你对的起我吗?”
指尖传来的灼痛,让方达回神。
他将烟蒂按进烟灰缸。
起身来到方夫人跟前,轻轻拥住了她。
“我对不住你。”
方夫人终于号啕大哭了起来,捶打着方达,而方达任由她发泄,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