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浮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和孟芙清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
竟叫他想起之前孟芙清还在凌霜院,在他房中照料时,身上也是这样的味道。
顾衍微蹙鼻尖,颇有些不自在。
这里终究是女子闺房,男子本不该擅入,只是眼下事出仓促,由不得他讲究这些。
他恪守礼数,目不斜视。只是漫儿还没有赶回,刘太医也还没有,他总不能就这么干坐一旁。
顾衍浑身绷着,摸出火折,点燃屋内灯火。
烛火骤然亮起,即便他尽量目不斜视,眼角余光还是扫到了妆台半开的抽屉,以及旁侧衣柜露出的一角素色绫罗。
他下颌一紧,飞快将视线挪向一旁的墙面,连带着呼吸都放轻了些,只觉除了香药又增满是女儿家气息的房间,让他浑身不自在。
“水……”
就在这时,床上昏迷的人幽幽睁开了水汪汪的眼眸,两侧脸颊烧得比先前愈发赤红。
人虽是睁开了眼,神志却依旧浑浑噩噩,像是全然没有意识,薄薄的嘴唇翕动着,只是凭着本能低声呢喃。
顾衍只瞥了一眼,就觉得麻烦,眉头蹙了起来。
他就说她的身子过分娇气,如今果然应验。
心里虽是这般想着,手上动作却没有耽搁。
目光扫过圆桌之上的茶壶,迈步走过去,掀开杯盖,提起茶壶。
视线一落,就看见桌边还摆着一对白瓷茶盏。
这对茶盏看着分外眼熟。
当初在慈安堂当着祖母的母孟芙清送了见面礼给他,回到凌霜院,他就吩咐栖雨拣一对茶盏回赠过去。
栖雨送来时,他恰好出门,草草扫过一眼,正是眼前这一对。
心头的烦闷倒是去了三分。
孟芙清连声低唤要水,久久不见有人应答。她渴得厉害,等不下去,竟挣扎着想要自己爬起来。
“别动!”
顾衍正端着茶杯,回头便看见孟芙清已经撑着身子坐到床沿,眼看就要踩下地,当即厉声呵斥。
“哦!”
孟芙清闻声,快要挨到地面的脚猛地缩了回来,仿佛被灼到似的。
她乖乖安分坐在床沿,一双杏眼水光潋滟,就这么怯生生望着他,眉目姣好,一副软乎乎听话的样子,叫人看着心尖微痒。
顾衍心尖好似被什么撞了一记,一阵细微的麻意漫开。
他喉结暗暗滚动一圈,莫名竟也生出几分口干舌燥,只是脸上神色反倒愈发冷硬,把水杯端到她跟前,伸手递了过去。
烛光将顾衍的身形映在纱窗之上。
孟芙清随他走近,抬起一双迷蒙涣散的眼。
她浑身烧得滚烫,鬓发散乱,原本半撑着倚在床榻上,此刻乖乖伸出双手,想要捧接茶盏。
可她身子虚得厉害,指尖刚扣住杯壁,腕间一软,手微微一晃,茶盏就拿捏不住,眼看就要坠落在地。
顾衍一直留意着孟芙清的动静,此刻长臂倏然探出,及时扣住下坠的茶盏。
他唇线紧紧抿起,抬眼望去。
就见倚坐在床榻上的女子,脸上没有愧疚惶恐。
那双蒙着一层热病水汽的眸子,就安静望着他,病中嗓音绵软发哑,轻轻唤了一声:“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