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肩胛骤然一紧,整个人当场怔在原地。
从前不是没有女子想方设法博他留意,有唤他哥哥的,也有称他恩公的,可被人张口叫娘亲,倒是生平头一次。
他蓦然记起,之前在暖阁里,她被下药也仅是把他错认成亡夫。
这娘亲算是怎么回事?
顾衍额角隐隐泛起黑线,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疑虑,眼前擅长算计的女子,是不是又在故意耍他。
顾衍眸色一沉,大手顺势扣住孟芙清的下颌,将她的脸抬起来,正要开口。
却见孟芙清全然不反抗,就这般乖乖任由他摆布。
“娘亲,喝水。”
顾衍凝眸端详着孟芙清的双眼,那双眸子生得极是媚丽,此刻却蒙着一层浓重的水汽。
懵懂又茫然,和痴傻无二。
他指尖微松,骤然松开扣着她下颌的手,低沉嗓音裹着一丝无奈的寒凉,淡淡斥道:“笨蛋,别把脑子烧糊涂了,看清楚,我不是你娘。”
说着顿了顿,添了一句:“更不是你可以胡乱认错的人。”
孟芙清乖乖点头,温顺得像全然听训的孩童。
自萧子渊离世,她心中那根弦便一直绷得很紧,从不敢半分放纵,心底积压着对亲人无尽的思念。
此刻高热缠身,心神脆弱,竟是半真半假,将眼前人错幻成了自己的母亲。
她恍惚记得,年少时每一回生病,永远是母亲守在榻边寸步不离。
只要她开口所求,母亲永远是第一个应声。
顾衍瞧着孟芙清这副懵懂模样,心知她压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也懒得同一个虚弱病人计较。
他冷哼一声,指尖攥紧茶杯,朝孟芙清递了过去。
孟芙清垂着头凑过来想喝,身子没力坐不稳,脖颈抬得有限,杯沿偏高出嘴唇一截,无论她怎么微微仰头,都喝不到杯里的水。
只唇瓣润湿了些许。
试了两三回都够不着,孟芙清索性放弃。
她抬起头,烧得通红的脸上漾开一层委屈,又舔了舔发干的唇瓣,嗓音软乎乎带着鼻音。
“娘亲,喝不到,您好好喂清娘。”
那舌尖擦过泛红唇肉的细碎模样撞进顾衍眼里。
他呼吸猛地滞住,一股燥热骤然滚了上来,耳尖不受控制染上淡红,下腹泛起一阵灼热的紧绷感。
他墨色的眸暗沉下去,视线几乎要钉在她水润的唇上,又强行偏开,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别娇气,你娘不娇纵你。”
嘴上这般硬邦邦说着,脸上也是一副不耐,怕麻烦的神情,可他还是取了个枕头垫在她背后,扶着她坐直。
而后一手轻轻固定住她的下颌,另一只手端着茶盏凑近,小心喂她饮水。
若是有旁人在此看见,肯定会大为惊诧,向来冷情冷性的人,竟也会有这般耐着性子的时刻。
嘴上一点不软,行动却实在贴妥。
孟芙清十分乖顺,一小口一小口缓缓吞咽,直到把一整杯水尽数饮尽。
顾衍瞥了眼空空的杯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就要走开,去放下茶盏。
谁知孟芙清伸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不肯松开。
顾衍回头,就看见她指尖攥着衣料,正微微晃着他的袖子。
那双蒙着热病水汽的眼眸望着他,好似无声在问:娘亲,您要去哪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