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漫儿连忙端来枇杷水,待孟芙清喝下,她这才堪堪止住咳嗽。
赵氏望着斜斜洒落的日光,落在外甥女苍白虚弱的面庞上,心底越发疼惜,幽幽叹了口气。
“你别说话,先把身子养好。”
说罢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的安抚。
“老太太特意准许每月给你分发月银,就是抬举你在府中的身份,对你往后议亲大有裨益。
婉嘉那边,罚跪满时辰后,会让她去好好瞧一瞧那些因她受牵连的婢子,让她自省。
二姑娘先前不依不饶,一心要将你赶出府,如今也被罚了停止相看,闭门思过。
清娘,老太太这样处置,就是变相给你交代,也承认自己之前偏私了,你可明白?”
这番话,就是要孟芙清不要再因此心存芥蒂。
孟芙清肩头微垂,还没来得及开口应答,一旁的秦嬷嬷这时就上前禀告。
“二太太,时辰到了,该去接四姑娘了。”
赵氏记着顾婉嘉的罚期已满十二个时辰,点了点头,立时站起身。
她看向榻上面色惨白的孟芙清,上前俯身,伸手替她把被角仔细掖好。
“清娘,姨母晚些再过来瞧你。你安心休养,什么事都别往心里去。”
说罢,就带着秦嬷嬷,裙裾轻扫,步出了屋子。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漫儿守在榻边。
孟芙清望着头顶的纱帐,赵氏刚才那些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心口没有半分暖意,只留寒凉。
这些所谓的交代,不过是侯府权衡利弊之后,给出的折中安抚。
即便承认偏私,也不会有任何道歉。
她叹了口气。
姨母确实是真心为她着想,只是二人立场终究不同。
姨母不愿看她去冒那样的凶险。
这世道本就不公,待女子更是苛刻。
女子想要自立女户,不是单凭自己意愿就行,手里要有实打实的私产,还需有人作保。
就算官府批下户籍,当真做了一户之主,世俗眼里依旧矮旁人一头。
她嫁妆着实有限,当初虽然拼着鱼死网破,将嫁妆从萧家带回来了,可也只带了一半。
姨母从未走过这条路,身边也没有先例可以参照,便越发畏惧,不肯叫她去闯这条遍布荆棘的险路。
孟芙清闭了闭眼,随即猛地再度睁开。
如果人人都畏缩不敢去闯这条路,就永远不可能会有先行者,更不会有可供后人参照的模样。
她偏就要试一试。
孟芙清虽恨不得当即爬起来,继续推进医馆的筹备诸事,却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去赌。
生怕落下难以根除的病根,她只能老实卧床两日,又静养调息三日,能感觉到身上有了力,这才准备出门。
倒是唇上那处被太医断作蚊虫叮咬的红肿,已经消褪,再看不出痕迹。
病刚痊愈,准备出门,自是要先去姨母那里报备一声。
孟芙清今日穿了身月白暗纹菱花软缎褙子,内搭素色烟青衬裙。
青丝挽作低髻,仅簪一支芙蓉玉钗,余发垂落颈侧。
虽是一身素简装束,可天生一副秾艳容貌,即便病容清瘦,眉眼艳光依旧藏不住。
这几日休养期间,顾婉容经常过来陪她闲聊解闷。
墨祁瀿也偷偷来过两次。
只是她的嗓子还没有完全复原。
往日里本是天生软媚的声线,现在听来,倒是带上了几分粗哑干哑。
孟芙清收拾妥当,带着漫儿走出屋子,刚到院子,就看见赵氏领着顾婉嘉踏进院门。
赵氏面色沉凝,不见笑容。
顾婉嘉慢赵氏半步,双手垂在身侧,下颌绷得很紧,人虽然来了,可面上仍旧藏有锋芒,眉梢也压着不肯顺服的戾气。
孟芙清上前,哑着声音屈膝行礼,轻声问好:“姨母,婉嘉表妹。”
顾婉嘉听见孟芙清这和往日完全不同的嗓音,蓦地一愣,目光落在孟芙清身上,眸中多了一丝意外。
赵氏眉头蹙起:“你的嗓子怎么还没有完全复原?”
她说着,目光往下一扫,细细打量过孟芙清一身穿戴,语气掺了几分真切的担忧:“你这是又打算出府去医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