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芙清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干涩:“我原是准备和您报备一声,就出门的。有些日子没有去了,也不知道现在装修进度如何。我放心不下。”
赵氏神色就微沉了几分,侧过头,带着浓重的失望看向顾婉嘉。
“可都看到了?不止你院里的丫鬟因你受了牵累,你表姐也是如此,还不快和你表姐赔礼道歉?”
顾婉嘉身子一僵,下颌线绷得更紧,沉默片刻,就不再磨蹭。
她不肯低眉示弱,反倒高高抬着脸,语气硬邦邦的:“我做错事我承认,孟芙清,这次算我欠你的。我跟你道歉。”
话音落下,她双手并拢,重重地弯腰,脑袋短促地埋了一下,声音响亮,带着少年人被逼服软的别扭:“对不起!”
礼是行了,歉也说了,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抬起身时眼神直直的,没有半分柔缓。
赵氏气得几乎倒仰,胸口微微起伏,侧过头死死盯着顾婉嘉:“你……当真要气我。”
顾婉嘉梗着脖子,那股叛逆劲儿半点没消,眼里满是倔强。
她直接开口反驳:“母亲,祖母罚我跪十二个时辰,我跪了,在床上躺了整整五日。
您让我去看惊瑶她们的伤,我也去看了。就连给孟芙清道歉,我也道过了。
我难道还不够听你的话吗?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是不是我死了你才甘心,那我干脆死了算了!”
话音一落,顾婉嘉扭头就往院子外面猛冲。
秦嬷嬷连忙伸手想去拦,反倒被她狠狠一撞,险些摔翻在地。
顾婉嘉那副执拗的样子把众人都吓住了,就怕她真闹出什么事来。
赵氏连忙追了出去,孟芙清也只得跟在后面。
顾婉嘉跑回屋子,直接把门反锁,任凭赵氏在外头怎么拍门叫喊,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
事情闹大,惊动了老太太。
老太太闻讯赶来,二话不说命人直接踹门。
轰隆一声,房门应声大开。
众人一眼望去,只见顾婉嘉哭得双眼通红,怔怔坐在床沿,手里攥着一把剪刀,双目赤红像是失了理智。
锋利的刀刃,就要朝着自己的手腕扎下去
赵氏吓得魂都飞了。
老太太快步冲上前,一把夺下她手里的剪刀,扬手便狠狠扇了顾婉嘉一记耳光。
“你这丫头,真是疯魔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吗!”
顾婉嘉自小被捧在手心娇养长大,先前已经受过罚跪,如今又当众挨了一记耳光,哪里受得住这般委屈。
她呆呆愣了片刻,随即一头扑到床上,放声大哭起来。
她心里憋屈得快要炸开。
凭什么从前对她万般温存的江冠礼,接二连三地冷落她,还处处管束拘着她。
不过就是一个男人罢了,有什么稀罕,既然这样,不要便不要了。
她不过是一时气不过,翻墙出去到酒肆喝了几杯酒,祖母为何要这般重罚自己,如今还要动手打她。
怎么就突然间,所有人都不向着她,全都不喜欢她了。
孟芙清静静站在房门口,很有分寸地没有踏进去半步。
她清楚,这种时候进去根本帮不上忙,反倒容易刺激到情绪失控的顾婉嘉。
顾婉嘉向来娇纵,以往再怎么胡闹,在长辈面前总归收敛几分,从没有想过会闹到这种地步。
细细想来,所有事的根源,归根结底还是落在江冠礼身上。
想来顾婉嘉心里是有江冠礼的,只是从小被宠坏了,性子高傲得不肯服软。
偏偏江冠礼如此心思难猜,瞧着根本没有再迁就退让顾婉嘉,才一步步闹成现在这样。
孟芙清越想越觉得棘手,望着床上崩溃闷哭的顾婉嘉,又看了看一旁跟着落泪,手足无措的赵氏,心里已有了主意。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或许只能找江冠礼谈谈。
况且早前她去黑风岭之前,就特意找过江冠礼,让他好好斟酌和自己的婚事。
如今也正好该去问问他的答复了。
她正暗自思忖,刚刚还吵嚷不休的院子,瞬息间静得落针可闻。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攫住孟芙清。
她浑身骤然绷紧,下意识垂首敛目,悄悄往旁侧退了退。
凭着数次经验,这般诡异的死寂,只意味着顾衍来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