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周奎安心里,还一直记挂着这个女人。
“砺儿,你醒了?”
周奎安身上的旧伤早已大好,只是这月余没日没夜守着周砺,整个人熬得憔悴蜡黄。
可他常年浴血沙场养出来的一身铁骨、凛然气派,半点没折。
他在周砺的窄榻边坐下,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一脸关切:“头还疼不疼?身上可还有哪里难受?”
可周砺那双漆黑的大眼,此刻满是茫然空洞。
他想开口说话,嗓子却跟被刀子刮过似的,又干又疼。
“水……水……”
“我给你倒!”周奎安连忙起身倒水,小心扶着周砺慢慢坐起身。
看着他仰头一饮而尽,又拎起水壶续满一杯。
接连喝了两杯温水,周砺才缓缓抬眼看向他,眼底彻彻底底全是陌生。
“你是谁……我在哪……我又是谁?”
“哐当――!”
周奎安手里的水壶直接砸落在地,整个人瞬间僵住,脸色惨白。
“砌儿!你、你脑子摔坏了?我是你亲父亲!这里是北疆军营!你全都忘了?!
你一月前大败乌桓,是皇上亲封的威远将军!圣旨早就到了,就等你伤好回京领赏受封!”
他急得语速飞快,咬牙沉声道:“伤你的是军营里藏着的奸细!
是为父识人不清,让这厮潜伏多年!
以往军中屡次对战出错,全是他搞的鬼!
他胆敢暗箭伤我儿,为父已经将他碎尸万段,替你报了仇!再也没人敢伤你分毫!你好好想想,想起来没有?!”
周砺用力蹙眉回想,脑子里空空荡荡,明明觉着有一件极重要,刻在心口的大事,可死活抓不住半点影子。
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越想头越炸裂的疼,最后疼得浑身发抖,闭着眼闷声痛嚎。
“好了好了!别想了!不想了!”
话音刚落,军医挎着药箱匆匆冲进军帐。
“王大夫!快!快给我儿看看!他怕是伤了脑子,前尘旧事全都记不得了!”
周奎安不是没见过头部重伤失忆的人,清楚其中厉害――有的人,这辈子都再也记不起过往分毫。
周奎安表面强撑镇定,心底早已慌得彻底,手心全是冷汗。
王大夫仔细诊查一番,眉头紧锁,连连摇头。
“头里积了淤血,老夫没十足把握。趁早回京吧,太医院的张院正医术高明,或许能有法子。”
“好!”周奎安沉声应下,“北疆防务暂且交由刘将军坐镇,老夫亲自带砺儿回京,一定要把他治好。”
他心里沉甸甸的:若是这辈子都寻不回记忆,和痴傻之人又有什么两样?
周家怕是真要彻底垮了。他虽还有两个孙儿,可如今都还是不懂事的孩童,能不能成材尚且未知。
自己年岁已高,一旦撑不住,偌大的家族随时会在京城轰然倒下。
他身为一品大将,一辈子戍守疆场,为国征战,先前更是接连折了三个儿子。
家国安稳是用血肉换来的,周家如今的地位与荣光,亦是拿性命拼来的,万万不能就此败落。
周奎安收拾行李时,突然“啪嗒”一声,一封信从衣裳里掉在地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