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月洞门后,听着书房那头再无声息,指尖把掌心掐出一道印子。
岑唯鹤今日这一番话,已叫谢凌宴起了疑。
若再拖下去,怕是连这点不甘与妒意都要化作回头路!
刘掌柜家的婆子这两日正往各府送绸样。
杜若男抬眼望向夜色,唇角压的发直,转头对随从低声道:“去杜记绸庄传话。”
随从凑近些。
“姑娘有什么吩咐?”
她将袖口理平,字字咬的清楚。
“就说苍王面相丑陋心黑手毒,王府里阴气森森的。陆家那位姑娘嫁过去,保准活不过头三天!”
随从大惊失色。
“这话若传开,岂不是得罪苍王府?”
杜若男看着远处廊下那点灯,眼里浮着狠色。
“我要的,就是传开!得罪又如何,左右不能让她好过。”
随从垂着头,半晌才应了一声,匆匆退入夜色里。
同一夜,陆府冷香小院的灯也亮着。
陆芷端坐在书桌前,跟前平平整整摊着张旧黄纸。
纸边全起毛了,好在上面的墨迹还清楚。
赵氏当年陪嫁的铺子、田庄、箱笼、首饰,一样一样全写在上头。
陆安靠在榻上,身后垫了两个软枕,脸色仍白,眼睛却亮。
“姐姐,这就是母亲留下的嫁妆单子?”
陆芷把纸压在镇尺下。
陆芷把纸压在镇尺下。
“嗯。”
陆安撑着要看,被她用眼神拦住,只好把脖子缩回去。
“何姨娘这些年管着,怕是没少动手脚。”
陆芷指尖落在一行字上。
“城南的赵记香料铺,母亲在时一年入账三百两。后来账上报给我的,是一年七十两。”
陆安气的扯到伤口,眉头皱起。
“七十两?混账,真当咱们什么都不懂了么?”
“还有城西两间绸铺,母亲陪嫁过来时,铺契在这张单子里写的清清楚楚。可我前些年问起,何姨娘说铺子早年亏空,卖了抵债。”
陆安看向她。
“父亲知道吗?”
屋里灯芯被风压低,陆芷拿银签拨了拨,火光又立起来。
“知道多少,不好说。”
陆安咬着字道:“他若不知道,是糊涂。若知道,那就是装死。”
陆芷没接话。
门外有丫鬟轻声禀报。
“姑娘,前头来人传话,说老爷请您明日辰时去正厅。说是商量嫁妆。”
陆安立刻坐直。
“姐姐,我也去。”
“不成。”
“我能坐轿子。”
“你的伤口还没收住。”
陆安把被角往旁边一推。
“他们要欺负你怎么办?祖母一句家和万事兴,父亲一句体面为重,何姨娘再哭两声,母亲的东西就又没了!”
陆芷把嫁妆单子折好,放进匣中。
“这一次,不会。”
“姐姐。”
陆安盯着她,“你可别心软。”
陆芷把匣子锁上,钥匙收进袖袋。
“母亲留给我的东西,我一件都不会让。”
陆安听见这句才靠回去,嗓音低了些。
“那我明日也要去。”
陆芷看他一眼。
“你若伤口裂了,我便让丫鬟把药加倍熬苦。”
陆安脸色一苦,满心无语。
“姐姐,你这是拿命门威胁人。”
“管用便好。”
烛影摇红,姐弟二人难得都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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