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宴借酒消愁
“何况,苍王多年在北疆,朝中根基浅薄。陆正虽只是五品,却有清名。娶了陆芷,外头自然都要夸一句郎才女貌,这样陛下脸上也有光。他看中的,未必就是人。”
岑唯鹤听完冷嗤一声。
“杜姑娘这张嘴,不去茶馆里说书真是屈才了。”
杜若男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你若不懂朝局,就少在这儿装聪明。阿宴跟她自幼相识,谁更真心,谁更算计,他比谁都清楚。”
这话原该同往日那般,落进谢凌宴耳中,顺理成章的化成安慰。
可今晚偏偏不同。
他闭上眼,脑子里冷不丁全是陆芷接旨时的那副神色。
半点儿喜色都见不着,更别提炫耀了,连眼尾全是死水一潭的静。
她就那么规规矩矩的抱着圣旨,朝传旨太监福了福身。
后来他逼问那一句,你当真要嫁给苍王?她答的那个是字,也不带半点缠绕。
若只是为了攀附,为何从前三年不攀?若只是做戏,为何看他时连旧情都懒得粉饰。
谢凌宴垂下眼,心里直发沉。
这丫头怕是真的死心了?
也罢,随她去。
杜若男见他迟迟不接话,唇边笑意浅了几分。
“凌宴?”
谢凌宴这才抬头。
“你说,苍王看中的是陆家名声?”
杜若男忙点头。
“自然。陆芷不过是恰好适合。”
谢凌宴望着她,眸色深了些。
“那他为何要亲自登门纳采?为她挡流,还当众问她额上的伤从何处来。”
杜若男手上一顿。
很快又笑开。
“这不过就是做戏要做全套罢了。苍王那种人,最会拿捏人心。你可别忘了,他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笼络一个女子,还不是易如反掌?”
岑唯鹤抱臂站在一旁,看她的眼神越发淡。
谢凌宴则重新坐了回去。
给自己倒了盏酒,却没入口,只盯着酒面晃动的光。
半晌才低低道:“是么?”
杜若男心口发紧,强压着不安,俯身靠近一步。
“阿宴,你同她认识多少年,苍王才见她几面?你信旁人,也不该不信我。”
谢凌宴把酒盏搁回去。
“我累了。”
杜若男脸色一变,还想再说。
岑唯鹤抢了话头。
“世子累了,杜姑娘还是回吧。再不走,外头的人见你深夜留在书房,怕是又得替你操心名声。”
杜若男冷眼看他,胸口起伏几下终究没发作,只对谢凌宴道,
“那你好生歇着。我明日再来。”
“那你好生歇着。我明日再来。”
转身出了门,鞋跟踏在廊砖上,一声紧过一声。
夜风卷进来,带的灯火发偏。
岑唯鹤走到门前,把门重新掩上。
回头时见谢凌宴仍旧坐在原处,脸上映着半明半暗的烛影。
“我今日说的话虽然重了,但你自己想想吧。”
谢凌宴没抬头。
岑唯鹤拎起剩下那坛酒,走到门边又停住。
“阿宴。”
“嗯。”
“你若还顾念那三日旧情,就别再纵着人往她身上泼脏水。你欠她的,已经够多了。”
门轻轻合上。
书房里重归寂静。
谢凌宴独自坐了许久。
直到红烛灯芯烧弯了腰,热蜡糊满半个铜盘,
他烦躁的抬手去翻那本诗经,胡乱拨拉两页又啪的一声合回去。
纸页之间,夹着一枚旧桃花笺。
那是好些年前陆芷替他抄的诗,字迹清清秀秀,四个边角早就被他搓揉的软趴趴了。
盯着那笺纸,眼底沉浮不定。
院外,杜若男却没真的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