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是温热的,热气从杯子口上腾起来,在烛光下形成一缕又一缕的白烟。
他走近半步,将一只杯子递到陆芷手边。
旧事到此为止。
六个字说得很轻,好像是在对她说,又好像是在对自己交代。
说完之后就拿起了另外一只杯子,不催促她,静静的等着。
陆芷手里拿着杯子的时候,手心里的汗水被热乎乎的瓷壁给蒸发了一些。
低头看盖头下面露出的一点酒液,琥珀色的光在杯子里晃荡。
平安楼那天的尴尬和决绝,在此温热之中都烟消云散了。
喝过一半之后,温度还是比较温和的。
暖意顺着胸口流下去,使紧绷了一天的琴弦稍微放松了一些。
燕克北把杯子中的酒全部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发出很轻的清脆的声音。
喜娘还要讲吉祥话,燕克北从袖子里拿出一册放在桌上。
册子很薄,封面题字为“苍王府各处库房钥匙牌录”。
王府的后勤工作以后就由你来做了。
陆芷透过盖头上的珠子看着书,并没有马上伸手去拿。
原本以为拜完堂之后,他要按照夫妻之礼留下。
喜娘这样安排,连床帐上的百子图画和枕头边上的红枣花生也都是预备好的。
燕克北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了脚步。
"你歇着,外间有榻。"
门帘放下之后就将室外的烛光给遮住了。
陆芷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只空酒杯,杯壁上的温度也在逐渐下降。
将杯子放到床头的小几上,再取钥匙本翻开。
第一页上写着各个库房的位置以及对应的钥匙编号。
字体非常整齐,每一行下面都有经手人的名字。
外面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之后就是点灯的声音。
之后就没有其他的声响了,只有内室蜡烛芯时有时无地发出噼啪的声音。
陆芷把书合上之后就靠在枕头上了。
揭开盖头之后,红烛的灯光马上便照射到整个房间里面去了。
雕梁画栋、百子千孙都是大红色的,十分喜庆,有点不太真实的感觉。
外面很静,但是陆芷知道他没有睡。
灯还亮着,从门帘之外可以望见一个模糊的人形坐在榻上一动也不动。
把钥匙牌册放在枕头下面,然后闭上眼睛。
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了。
第二天早晨卯时左右,也就是天还没大亮的时候,陆芷就醒了。
外间的榻上被子叠得很整齐,人已经不在了。
桌子上有一杯温热的茶,茶杯下有一张纸条。
辰时前厅议事,王妃可去也可不去。
笔迹和钥牌册上的一样,工整得近乎刻板。
陆芷洗漱更衣,又换了一件素青色的褙子。
头上只戴着一支银钗。
辰时刚过,她就到了前厅。
现在已经到了五六个苍王府的老管事了。
年纪最大的那个人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是腰板依然很挺拔。
手中拿了一叠大约半尺长的账簿,看到陆芷进来后就带头鞠躬行礼。
"王妃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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