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今夜赶来之前已经让人检查过那枚铜牌边缘的纹路。”
“苍王府的铜牌铸口在左边开模,每一部分都有固定的比例。”
“从火场中捡到的牌子铸口在右侧,开模的方法跟内务府督造库工匠所制作的一模一样。”
周允一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铜牌边缘,在灯光下可以看到铸口处细微的不同。
皇帝的目光下沉了,但是没有开口,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冷却的茶水。
谢凌宴上前说道,
“陛下,铜牌有无争议不重要,现在火场上的尸体是真实存在的,瑞瓷号遭受的损失也是事实。”
“臣实在不明白,苍王殿下为何要在火尚未灭之时,便准备好这些东西来自辩。”
他把话往另一个方向引导,意思很明显,燕克北早有准备,反倒坐实了嫌疑。
殿中气氛很微妙,周允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两人之间转换,手里拿着的卷宗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了。
燕克北忽然笑了笑,笑声很短,从面具后面逸出,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寒的从容。
“谢世子说得好,臣确实早有准备。”
他从怀中取出那只锦囊,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到了御案上。
四只白瓷底座,蜡封完好,蜡烛的火焰下散发出冷白的光。
一张盖有城东税关朱红大印的报关单。
“这四样东西是七天前在谢世子的通州货运中截获的瓷塑底座。”
燕克北把上面有魏国公府下面的一个商号的私印。
“十二尊。”
皇帝把报关单放下,声音不轻不重地落在谢凌宴头顶。
“瑞瓷号里只有八尊,这四尊的去向,谢凌宴,你解释一下。”
谢凌宴这才反应过来,他认为自己的布置滴水不漏的。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从一开始起,他就被人牵引着走。
“陛下臣这批瓷塑不过是普通货物,途中难免有破损遗失”
“那报关单上你商号的私印,也是遗失的?”
皇帝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手按在御案边上,手指关节由于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时燕克北后退了半步,把所有的证据都放在御案上,神态十分从容,就像收好刀剑的军官一样。
证据摆在那里,报关单摆在那里,慎刑司余氏的口供在案。
宋德之死所受的慢性毒药和底座中的粉末是一致的。
从通州到京城,从内务府到魏国公府,这条线上的每一个节点都被一针一线地缝死了。
皇帝沉默了好久,殿外的夜晚风吹过屋檐上的铜铃发出很小清冷的声音。
“来人。”
内侍总管弯下腰来靠近过来。
“传朕的口谕,谢凌宴暂革世子封号,即刻收押宗正寺待审。”
瑞瓷号所涉及的所有货物都已经被扣押了,由大理寺和刑部联合调查通州商路的情况。
“至于魏国公府”
皇帝停顿了一下之后,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脸色惨白的谢凌宴落在了燕克北身上。
“容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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