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无悔

书房里的炭盆已经添过两回了，丫鬟端着铜斗进来的时候轻手轻脚，被陆芷抬手拦住。

“不用再加了，煮一杯热茶备着就好。”

丫鬟应一声就出去了。

陆芷坐在窗户边的圈椅上，膝头放着西库整理好的器物册子，手指一直停留在某一页没有翻动过，并且耳朵不断向院门处倾听着。

夜已深。

院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陆芷把书收好之后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燕克北已经走到了月洞门里面。

“殿下。”

燕克北走到门口，先是一眼看了书房里还亮着的灯，然后转过身来看了看她，稍微停顿了一下。

“还没休息？”

“在等殿下。”

陆芷说完之后就走到桌子旁边把茶具摆好，然后拿上铜壶将烧开的热水倒入紫砂壶中。

燕克北走进书房，将帽子取下放到架子上，把外衣领口解到一半之后才坐到正中位子上。

整个夜晚的博弈都在大殿进行，虽然没有使用兵力，但是比打仗还要累。

陆芷把泡好的茶推过去之后，就坐到了对位子的位置上。

“御前怎么样了？”

燕克北端起茶盏喝茶，放下时瓷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声音。

“谢凌宴革去世子封号，收押宗正寺，等待大理寺、刑部联合审结之后再判刑。”

陆芷手里拿着茶杯，手指稍微收拢了一些，胸口的那根弦也到了这里才终于放下来。

“通州商路呢？”

“皇上要查此案，沿途所经税关之账目、旅客之记录均应封存，由大理寺卿周允负责。”

“谢凌宴在大殿中是什么反应？”

“一开始还想要攀咬回来，并且说我有备而来，反倒坐实了嫌疑。”

燕克北的话说到这儿就停了下来，嘴角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等到底座一亮出来，他也就无话可说了。”

陆芷能想到谢凌宴所采取的各种手段都是建立在一块块基石之上的，而最重要的基石已经被取走了。

“殿下，谢凌宴虽败了，但是魏国公府还在。”

当燕克北看到她的侧脸的时候，灯光照射在她的脸部边缘，在她的眉毛中间有一条很浅的竖纹，这是她下棋时留下的痕迹。

“杜若男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在谢凌宴被捕之后，她一定会抢在大理寺审问之前把魏国公府和通州的关系切割干净。”

“还有卫贵妃呢。”

陆芷抬起头来望着他，语气十分平静，但是其中透出的谨慎不能不引起注意。

“禁足三个月也不伤筋动骨，余姑虽然折了进去，但是宫中能替她传话的人并不只有这一个。”

“她在苍王府里安插的钉子，明面上有三枚被拔出，但暗地里还有没有第四枚、第五枚咱们也还不清楚。”

燕克北听完之后，把手伸到桌子上，握住了陆芷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仿佛在深秋的夜晚里站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