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克北手里端着一只描金瓷盅,后面跟着一个小丫鬟捧着托盘。
“放在这。”
他让小丫鬟把托盘放到一边,自己手里拿着的瓷盅不放下来。
陆芷放下了手中的笔说,“殿下怎么来了?”
“厨房炖的当归乌鸡,问你要不要,你一连推了三日。”
燕克北把瓷盅放在她摊开的地图上,刚好把两个红色圈点给盖住了,
“今日你不喝完,这舆图就别想要回去。”
陆芷看着魏国公府的位置被药膳占据的地方,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笑。
“殿下这是拿军报的法子来管臣妾喝药。”
“喝药比军报重要的多了。”
燕克北把对面的椅子拉过来坐下,打开盅盖,白气腾腾的将他半张脸给蒙住了,对面的椅子坐下,亲手揭了盅盖,白气腾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
“你当我看不出来。这几日你眼下青得很,手又凉,夜里这灯没熄过早。棋是你布的不假,可人是我的人,你这般熬,坏了我找谁说理去。”
理直气壮的样子,就像是她欠了他一样。
陆芷把那盅汤端过来之后,瓷壁的温度由指尖慢慢传到手腕上,玉镯子也就不怎么冰凉了。
“那殿下今夜也没歇着,来管臣妾,自个儿的军报谁看?”
“军报是跑不了的。”
燕克北看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后,才舒展了眉头,
“你先喝吧,喝完我再去看。”
陆芷低下头一口一口的喝着,心里有一个地方被这絮叨熨得热乎乎的。
御前可以和谢崇针锋相对,落子无声置人于死地,回府之后却为了那一盅汤与人较真,一点亲王的样子都没有。
“殿下在北疆的时候,也是这样管手下将士吃药的吗?”她问。
燕克北接过她递过来的空盅,在盅沿处轻轻一碰,
“将士们服药属于军令,而你喝药,则是我想照顾你。”
陆芷脸微微发红,
“殿下,谢凌宴恐怕等不到大理寺结案就完了。”
燕克北顿了顿。
“你也想到这一层。”
“我把墨染叫到宗正寺看狱卒。”
陆芷的手指点了点舆图上被汤盅烫出水渍的地方,说,
“要么灭口,要么制造灭口的假象,再把脏水倒到我们头上。”
烛火爆了个灯花,书房里的影子晃了晃。
燕克北没有马上开口,站起身来把空瓷盅放到托盘里。
“盯就盯吧,今晚上你得先睡觉。”
他把舆图收好放进口袋里之后就说,
“这张地图我先收起来了。明日辰时还你,再敢熬夜的话,以后每天都要在我的眼前把这碗汤喝干净。”
陆芷看到他把舆图卷走之后,并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久违的被人背负了一半担子的轻松感。
“殿下这是拿臣妾的命脉,要挟臣妾按时安寝。”
“算你说对了。”
燕克北走到门口,然后又朝她看了一眼,在烛光之中,面具下面的半张脸显得很柔和,
“早些睡。”
帘子放下之后,书房里面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