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成家?”
他轻声重复,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父亲不是已经有了好消息吗?”
他的视线,落在他桌边的白瓷碗上。
“长林王府后继有人,又何须再来催促儿子。”
谢见山脸上的最后一丝温情也消失殆尽。
他看着眼前这个桀骜不驯的儿子,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
“混账东西!”
“你就是这般同你父亲说的?!”
他抓起手边的汤碗,想也不想,就朝着谢珩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汤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温热的汤汁,直直地飞向谢珩。
谢珩站在原地,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不躲,不让。
任由那碗羹汤,砸在他的脚边,碎裂成无数片。
温热的汤汁溅起,打湿了他的衣角,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湿痕。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可谢珩,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只是掸了掸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没什么别的事,儿子告退。”
说罢,他转身,便要离开。
“站住!”
谢见山猛地站起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痛心。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谢珩的脚步,顿住了。
但他没有回头。
谢见山望着那道笔挺孤峭的背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积压了多年的话,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若非我当初狠下心把你送去你外祖家!”
“你何来今日的见识?何来这身本事?又何来能让陛下青眼相看的谢珩?!”
他一句高过一句,似在诘问,又似在自辩。
夜风穿堂而入,卷起谢珩的袖袍。
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他抬起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薄唇轻启。
“所以。”
“这一切,都是我外公的功劳。”
“与您,无关。”
话音落,他再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独留谢见山一人,在满室的狼藉与寂静中,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谢珩走出长林王府的大门。
夜风带着寒意,吹得他那被汤汁浸湿的衣角,一片冰凉。
家?
他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自从他,因为那个女人的一句话,就毫不犹豫地将年幼的他送往千里之外的边关外祖家时起。
这里,早就不是他的家了。
宋氏霸占他母亲的院子,毁了母亲的花房。那时他年纪小,气性也大,当即就把主院砸了个遍。
第二日,宋氏当着所有人的面晕倒,流了产,她在所有人的面前哭诉他的叛逆与不是。
那时他才从宫里回来。
因三皇子辱及亡母,他与之厮打了一架,被总管公公亲自送了回来,虽然陛下口谕不是他的错,但他爹还是请了家法。
宋氏拖着病体挡在他的面前,哭说是她的不是,是她没有教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