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最终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陆子征没有再跟上去。
夜风如刀,割得他脸颊生疼。
他站在原地,任由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脏。
他缓缓闭上眼,却是满腔的苦涩。
良久后,他才终于动了。
脚步沉重,一步一步,朝着成武侯府的方向挪去。
车夫慢慢地跟在后面,也不敢多问一句侯爷要不要用车。
陆子征站在朱漆大门外,望着往日里灯火通明的府邸,此刻看在眼里,竟只剩下无边的寂寥。
从前,无论他多晚回来,施令娴院里的那盏灯,总是为他亮着的。
他踏进院门,她便会迎上来。
有时他处理公务到半宿,她会静静地等到半宿。
还会给他捏肩解乏。
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那时她满心满眼里都是他。
只是,他从未放在心上过。
她曾将他视作她的天,她的全部。
可他……都做了些什么?
沈碧芜是大嫂,他一直觉得他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他要替大哥照顾好大嫂。
他便事事以她为先。
他忽视了自己的妻子。
他甚至忘了,他的妻子也有感受,也有喜怒哀乐。
他喉咙一哽,手心紧紧攥成拳。
脚步猛地一转,他便朝着前院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一向清净。
只有两个小厮伺候。
另外,还有一个洒扫的丫鬟。
陆子征踏进书房院门时,院中只有一个小厮,还有那个洒扫的丫鬟,正小心翼翼地点亮廊下的灯笼。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一回头,见是陆子征,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低下头去。
“侯爷。”
陆子征心烦意乱,只随意地“嗯”了一声,便径直推门进了书房。
丫鬟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跟了进去。
她熟练地找出火折子,将书房里的几盏烛台,一一吹亮。
烛火跳跃,驱散了屋内的黑暗。
丫鬟点完蜡烛后,悄悄看了他一眼后,才退了出去。
陆子征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
他疲惫地坐进太师椅里,重重地捏了捏眉心。
昨日没有看完的卷宗,还摊在桌上。
昨日没有看完的卷宗,还摊在桌上。
自从和离后,他就再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合上眼是她,睁开眼也是她。
他不得不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公务里,用无休止的忙碌,来麻痹自己的愁绪。
可今夜,连这唯一的法子,似乎也失了效。
胸口那股烦闷与燥热,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再次抬手,捏了捏酸涩疲惫的眼角。
这时,房门,被轻轻扣响了。
“叩叩——”
陆子征疲惫地抬起眼眸,随口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看清来人的瞬间,陆子征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门口的人。
时间,仿佛凝滞。
“令娴……”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门口的施令娴,身形单薄,立在烛光与月色交织的门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