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那句呼之欲出的话转了个圈后,又咽了下去。
“总能还完的。”
施令娴望着谢珩离开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几日后,章慎又带人送来了铁质的架子,两端还装了四个木把手。
不仅又送了鹿肉,还送了几只乳鸽。
只是谢珩在忙些什么。
自打那日叫人送来这些东西后,他便再也没有在小院露过面。
施令娴也没有去深究,她眼下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母亲的身上。
可她看着母亲的眼睛,只觉得发慌。
那双曾经熠熠生辉的眼眸,此刻几乎没了光。
就像是一口枯井,再也惊不起半点波澜。
但令她稍感安心的是,母亲没有再像上次那样,要回去了。
她没回去,但是施家来人了。
施令娥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躲闪,欲又止,似乎不知该怎么说。
施令娴正要问她怎么来了,却目及到她手上的伤。
她牵起妹妹的手,上面满是跌倒擦伤的血痕,还夹杂着泥沙。
“怎么伤这般严重?”
施令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是父亲……父亲他……”
“父亲把大魁杀了……我没拦住。”
大魁是府中的老马。
是吴氏在边关时,陪着她尸山血海里趟过的马。
就算当年远赴京城,吴氏都舍不得丢下大魁。
施成德竟然,杀了大魁……
小院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卷起地上的残雪,发出呜咽的声响。
施令娴觉得不对,猛地回头却看见母亲正站在廊下。
她想说些什么安慰安慰,但是母亲镇定地好似没有听见一般。
没有泪,也没有怒。
她只是定定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上了楼。
“我有些乏了,先睡了。”
施令娴看着空空的楼梯口,脚步僵硬地挪不动。
好半晌后,她才转头安慰了两句二妹,让她先回去,免得再次被父亲迁怒。
那天,施令娴睡得很迟,她没有听到母亲屋里一丝的响动,静得好像没住人一般。
次日,吴氏起来,她好像完全忘记了那件事。
甚至兴致勃勃地想去谢珩的马场骑马。
寒冬腊月,甚至还跑出了一身的汗,脸上的红晕让她的气色看起来都好了。
突然之间,她似乎都有做不完的事。
她拉着红绡,在厨房里和了整整一缸的面。
两人在灶台前忙得满头大汗,做出了数不清的胡饼。
吴氏将那些烤好的胡饼一张张铺在院子里的雪地上冻硬。
“在边关的时候,军粮就是这样的,冻硬了能放好久,要吃的时候,直接放在火上炙烤就能熟。”
她一边摆着胡饼,一边笑吟吟地对施令娴说。
做完了胡饼,她又买了张牛皮,开始为那个女儿重新缝制骑马的护膝和护腿。
好似母亲终于有了动力。
可施令娴笑不起来。
她觉得母亲好像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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