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老周叹了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
“没了,大峰县入驻了军营后便撤了。”
施令娴愣了愣,那双期盼的眸子瞬间暗淡了下去。
半晌后,她轻轻应了一声。
“我明白了,谢谢周叔。”
老周带着官兵们离开后,小摊子上的喧嚣似乎在一瞬间离施令娴远去。
面前的羊汤还在腾腾地冒着热气。
她喝了一口,原本香浓的羊汤此刻却尝不出半点滋味。
边关的冬日黑得早,不过是傍晚时分,大街上便已经冷冷清清,不见人影。
施令娴站在二楼客房的窗前,看着外面清冷孤寂的街道。
突然之间,一阵难以喻的茫然将她淹没。
她原以为只要回来,她就能找回曾经的自己。
可今日她才发现,什么也找不回来了。
一切的痕迹,早就被岁月消磨得干干净净。
母亲曾在施宅大门上刻着他们几兄妹每年长高的刻痕。
那扇门被换了。
母亲曾经引以为傲的铁娘子队,也没了。
除了周叔口中的一两句赞叹,她母亲竟然什么都没有剩下。
她茫然地看着这片广袤的天地。
曾经的执念和记忆也在这一瞬变得虚无缥缈。
天地之大,她却不知何去何从。
——
京城。
施府门前的白幡在寒风中无力地飘动着。
施令娴不见了。
陆子征神色冰冷地看着,施成德在抄手游廊下正指着长子,面色狰狞地怒斥着。
不远处的灵堂里,纸钱的灰烬在空中盘旋。
白幔遮挡的棺木前,只有施成德的一个妾室,正勉力维持着灵堂的局面。
虚伪,可笑。
他慢慢地转身,走出了施府的大门。
站在大街上,当他再次回头看向施府那高悬的白灯笼时,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陆府。
他的母亲如今精力不济,而陆府如今管家主事人是沈碧芜。
他顿了下,好像从前也是沈碧芜。
他怎么就未曾察觉不对呢,施令娴明明是侯府夫人却事事都要过问沈碧芜。
他竟然丝毫没看见。
何其的可笑。
沈碧芜的肚子快要遮挡不住了。
母亲为了陆家的颜面,这几日正在私底下张罗,准备在年前将沈碧芜送到郊外的庄子上去“养病”。
陆子征在寒风中自嘲地笑了一声。
原来,他与他一直看不起的施成德也没什么两样。
回到陆府。
当走到书房门前时,他的脚步蓦地一顿。
从前,他总觉得这书房是最清静、最能让他安心的地方。
可是此刻,他居然只觉得冷清。
他的脚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朝着秋棠苑走去。
秋棠苑的陈设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这里唯独少了一个人的气息。
和他书房一样冷清。
屋子没有点灯笼的,他刚迈进屋子,便成察觉屋里多了个人。
他居然好像看见了施令娴站起身迎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