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可以歌颂一个女人为爱痴狂,为爱牺牲。
却无法容忍一个女人凭借自己的力量,站上权力的顶峰,与男人并肩。
芸芸众生,谁不是万千女子所生?
他们却见不得女子,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施令娴没有去找施致远质问。
没有意义了。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桌案前,重新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
研墨,提笔。
你偷走一份,我就能写出第二份,第三份!
只要她还记得母亲的模样,母亲的故事就绝不会湮灭!
这一夜,马场的灯,亮到了天明。
红绡几次端着热茶点心进来,都看到自家娘子伏在案前,奋笔疾书。
她的背影,单薄,却又挺得笔直。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施令娴终于写下了最后一个字。
她将那比第一幕还要厚上许多的稿纸仔细地叠好,用油布层层包裹。
没有片刻耽搁。
她甚至来不及换下那身沾染了墨迹的衣裳,便出了房门。
施令娴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施令娴翻身上马,没有回头。
她不敢耽搁片刻。
她更不敢,再将这份心血,假手于人。
……
……
定州,营帐外。
施令娴远远地勒住了马。
她看见了谢珩。
他就站在不远处门下,身姿挺拔如松。
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明眸皓齿,娇俏可人。
她正仰着头,对谢珩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小女儿家的娇羞与雀跃。
两人相谈甚欢。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一副无比和谐美好的画面。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施令娴顿住了。
随后她默默地牵着马,退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安静地等待着。
她忽然想到母亲。
年轻时的母亲,也总是这样,喜欢抱着小小的她,在连山关的城墙上巡视。
风吹起她的发丝,她的眉眼间,是睥睨天下的豪情。
她会指着远方的草原,对她说,“娴儿,你看,这天下多大,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可是后来。
她长大了,入了成武侯府。
母亲挂在嘴边的,却变成了相夫教子,三从四德。
是母亲变了吗?
还是,这世道,终究是磨平了她的棱角,让她变成了它想要的样子?
施令娴想不清楚。
但她知道,母亲一定更喜欢年轻时候的自己吧。
施令娴的视线,落在远处那片辽阔的蓝天白云上。
她将手探入怀中,捏了捏那沓厚厚的稿纸。
纸张的棱角,硌得她手心有些疼。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做的这件事,意义究竟是什么。
甚至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
或许,就像那本《素玉将军传》一样,母亲的故事,最终也会被扭曲,被遗忘。
可她知道,这是她当下。
唯一想做。
也必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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