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木匣敞着,里面空空如也。
施令娴有一瞬的恍惚。
她伸出手,指尖在匣子光滑的内壁上轻轻划过。
明明已经春日转暖,她却好像四肢百骸都被冻得僵硬。
她的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前些日,和兄长说着此事的欣喜。
她潜意识地是不愿相信是兄长。
可马场里,又能有谁呢。
她木然地合上匣子后,才走出房门。
院子里,晚风带着草料和泥土的气息,吹得人脸颊生疼。
一个正在清扫马厩的伙计看到她,连忙躬身行礼。
“施娘子。”
施令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地几乎难以让她开口。
“……方才,可有人来过我的房间?”
伙计见她一副累极的模样,以为是她刚刚在马厩里忙累了。
“回娘子,约莫半个时辰前,千户大人来过一趟。”
“千户大人在您房门前站了许久,后来……好像是进去了,小的当时在忙,也没看真切。”
施令娴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顿时馄炖一片,身形晃了晃。
伙计见她这样,担忧道,“施娘子,可是要小的去寻千户大人?”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伙计,好片刻才颤抖着牙关道,“我,没事。”
她慢慢地走回屋里,重新坐下,视线重新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匣子上。
写完了给大哥看看。
不是他同自己说的吗。
那句话,她以为是默许,是支持。
她以为,兄长是懂她她心中那份不平。
如果他一早边反对,她便不会让他有可乘之机。
给了希望再掐灭,比一开始就拒绝,要残忍百倍。
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可她又无比清楚。
兄长是为了仕途,为了施家。
为了一个人,毁掉另一个人。
她也于心不忍。
兄长从小就护着她,这份兄妹之情,她如何能不在意?
所以她在写第二幕的时候,她就将母亲的名字化了名。
若非是极相熟之人,谁又能想到那个剃提刀立马的巾帼是她母亲呢
她已经退了一步。
以为,这样就够了。
可原来,还是不够。
难道这世道,就连一个花了名的女英雄,都容不下吗?
难道这世道,就连一个花了名的女英雄,都容不下吗?
施令娴不由想到母亲从前对她讲过的前朝那位罗素玉女将军的故事。
施令娴倏地站起身,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石头!”
石头应声跑了进来,“娘子,有何吩咐?”
“去县里最大的书铺,帮我买一本《素玉将军传》的话本,要快!”
石头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领命去了。
气喘吁吁的石头,将买回来的话本放在施令娴面前。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
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捏着书页边缘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哪里是她记忆中那个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女将军?
书里写的,分明是一个为了给心上人报仇,才不得已披上战甲的痴情女子。
风花雪月的儿女情长,那些赫赫战功寥寥数笔带过,倒成了她与假死重逢心上人之间情感纠葛的点缀。
字里行间,都在暗示,她之所以能赢,全靠男主的旧部将领协助,不然一个“弱女子”又怎能深入敌军腹地取敌将首级?
明明是个为国征战的巾帼英雄,却成了一个为夫报仇的风花雪月闺阁话本。
可笑至极!
世人需要英雄。
但他们不需要女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