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微微掀起眼皮,冷冷地看着陈北望,嘴角带着一抹讥讽。
“不见大舅,不过是为了避嫌。”
“大舅这般当街掀我车帘,难道不是在打我这个主帅的脸吗?”
陈北望的视线,在车厢里冷冷地扫过。
他的目光在落在谢珩怀中那女子露在披风外的一双绣鞋上。
那双鞋不染一丝尘泥,鞋面上缀着数颗圆润的明珠,在阴暗的车厢里闪烁着微光。
那截露出来的衣裙,也是极名贵的织罗料子,在定州城里极难寻得。
真够奢华的。
陈北望在心中冷哼了一身,随后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看了谢珩一眼就放下了车帘。
“走。”
马车终于驶回了二进小院。
下马车的时候,施令娴是被谢珩抱下来的。
谢珩刚走下马车,脚步却突然一顿。
施令娴躺在他怀里,刚想抬头去看,却被他的大手按住了后脑勺。
“别动。”
谢珩侧头朝巷子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鬼祟的人影在那里一闪而过,迅速消失在拐角。
谢珩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抱着施令娴大步跨进了别院的门槛。
施令娴趴在他的胸前,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膛里传来的一阵阵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抱着她的手臂也有些脱力。
施令娴的心中一片酸涩,她知道,他的毒根本就没有好,他一直在强撑。
谢珩将她带到净房,将更衣的架子拿开,翘起数块地砖,露出一块木板。
木板下就是地道地入口。
谢珩提着一盏小巧的灯笼,送她下了密道,将手里的小灯笼递给他后,才轻声叫住她。
“施令娴。”
施令娴看着幽深黑暗一片虚无,身后的谢珩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
她转过头去。
窗外黄昏的最后一抹余晖,恰好从他的背后投射过来。
逆光中,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高大却显得有些孤寂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道。
“如果我没回来……”
“阿婆的小院下面,有我提前准备好的银两。”
“那些钱,足够你们,富足地过完这一辈子。”
施令娴的心头猛地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全身。
“谢珩!”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头顶上方的地窖门便被死死关上。
黑暗瞬间将她吞没,只剩她手中一盏微弱的烛火晃动。
她刚想抬步往上冲,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机括转动声。
窖门两侧的墙壁猛烈地颤抖起来。
两旁的木板在瞬间松动,原本支撑着上方土层的大梁被机关抽走。
大片大片的干土和碎石,如暴雨般纷纷落了下来。
尘土漫天飞扬,呛得人无法呼吸。
施令娴连忙用衣袖死死捂住口鼻,狼狈地往后退去。
不过眨眼之间,落下的土堆便将他们进来的地道口堵死。
“谢珩……”
她颤抖的声音在狭窄的地道里回荡。
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谢珩以自己为饵,他给所有人都留了退路,唯独没有给自己留。
施令娴紧紧地攥着小灯笼,眼里的热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